
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董事长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是白银市场的长期研究者。1997年至1998年,当白银价格徘徊在每盎司5美元左右时,该公司对白银进行了巨额投资。
我一直以为,捉奸这种事,得去酒店,得抓现行,得狼狈不堪。
我从没想过,它会如此安静,如此高清,如此具有集体观赏性。
就在我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在我和三个室友的众目睽睽之下,实时上演。
而男主角,是我恋爱三年、即将谈婚论嫁的男友章闻远。
女主角,是我从小玩到大、无话不说的发小郑雯雯。
那一晚,综艺节目的笑声有多大声,我们宿舍里的沉默就有多震耳欲聋。
我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抬手示意目瞪口呆的姐妹们别出声。
我按下了录屏键。
我知道,有些战争,不需要嘶吼。
它需要绝对的冷静,和一把淬了毒、开了刃,却藏在笑脸背后的刀。
01
事情发生在上周六晚上。
章闻远来我宿舍给我送宵夜,顺便说有个紧急的客户文件需要在他手机上确认一下细节,但他手机快没电了。
“蓝蓝,电脑借我登下微信哈,两分钟就好。”他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工作时的专注魅力。
我那个用了三年的笔记本就放在书桌上,页面还停留在我未写完的策划案上。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下:“用呗,密码你知道。”
他熟练地输入密码,登录微信,然后把电脑转向自己,开始啪啪打字。
我的室友丁小雨凑过来,捅了捅我胳膊,挤眉弄眼:“哎,卫蓝,最新一期《欢乐大本营》更新了,听说爆笑,一起看啊?正好你家属也在,热闹热闹。”
另外两个室友也起哄:“对啊对啊,一起看,闻远哥不会嫌我们吵吧?”
章闻远头也没抬,敷衍地挥挥手:“不吵不吵,你们看,我马上就好。”
我盯着他侧脸看了两秒,然后转向室友们,笑容放大:“看!干嘛不看!小雨,用我电脑放,屏幕大。闻远,你用完直接最小化窗口就行,不耽误。”
章闻远含糊地应了一声。
丁小雨心领神会,蹦过来操作我的电脑。她快速将章闻远的微信窗口最小化,然后打开视频网站,找到综艺,全屏播放。
动感欢乐的开场音乐响起来,宿舍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我们四个女孩挤在两张椅子上,叽叽喳喳,评论着嘉宾的造型和笑点。
章闻远坐在我旁边的床沿,低着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在处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综艺进行到大概十分钟,一个游戏环节正到搞笑处,我们都笑得前仰后合。
就在这时,屏幕的顶端,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预览。
发送者:雯雯。
内容:“她宿舍好像很多人呀,你说话方便吗?”
我的笑声,戛然而止。
丁小雨的笑声也停了,她猛地转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
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察觉,指着屏幕说:“快看快看,那个谁摔得好滑稽!”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条一闪而过的预览上,然后,缓缓移向屏幕右下角那排最小化的图标。其中一个,是微信的绿色标志。
章闻远似乎没注意到这条弹窗,或者他以为在综艺全屏模式下,不会显示。他的手指还在动。
紧接着,第二条预览弹出。
雯雯:“想你了。”
后面跟着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宿舍里的空气,好像被抽空了一秒。除了综艺节目夸张的笑声,再没有任何声音。
我伸出手,握住了鼠标。
丁小雨一把按住我的手,用口型问:“蓝蓝?”
我对她摇了摇头,眼神冷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轻轻挪开她的手,移动光标,点向了那个最小化的微信图标。
窗口被放大。
熟悉的聊天界面出现在综艺画面之上。左边是章闻远的头像,右边是郑雯雯用着一只可爱小猫的头像。
最新的两条消息,正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两句。
而往上翻,记录并没有被清除。
章闻远上一条消息是:“没事,她们在看综艺,吵得很,听不见。我也想你。”
时间,就在他登录微信后不到一分钟。
我的目光上移,像最精密的扫描仪,一行行掠过那些文字。
有对工作琐事的抱怨,有对未来的空泛憧憬,有油腻的情话,有深夜的“晚安”和清晨的“早安”。
时间跨度,至少三个月。
也就是说,在我忙着为我们的未来攒钱,为见他父母准备礼物,为工作上一个小项目熬夜通宵的时候,我最信任的两个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已经编织了一张暧昧甚至可能更进一步的网。
我的手指冰凉,但心跳却平稳得出奇。
章闻远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起头,看到我们四个女孩,八只眼睛,全都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屏幕,盯着他那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秘密。
他的脸,在宿舍明亮的日光灯下,“唰”一下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他猛地伸手过来,想要合上电脑。
“别动。”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着他,慢慢地,扯出一个笑:“急什么?客户的文件……处理完了?”
“蓝蓝,你听我解释……”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慌乱。
“解释什么?”我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回屏幕,“解释你是怎么‘想她’的?还是解释你们约了哪个‘老地方’?”
就在这时,也许是看章闻远迟迟没回复,郑雯雯又发来一条消息。
雯雯:“怎么不说话啦?是不是她发现了?[害怕]”
紧接着又是一条。
雯雯:“发现也没事,反正你早就不爱她了,对吧?[可爱]”
“轰”的一声,我听到脑子里某根一直紧绷的弦,断了。
但很奇怪,我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凉,和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三年的感情,十几年的友情,在这几行字面前,像个一戳就破的彩色泡沫。
章闻远彻底慌了,他站起来,语无伦次:“不是……雯雯她乱说的!蓝蓝,我就是……就是最近压力大,跟她随便聊聊,真的没什么!我爱的是你!”
“聊聊?”我终于转头,正视他,眼神里大概一点温度都没有了,“章闻远,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们只是‘聊聊’?”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丁小雨“嚯”地站起来,指着屏幕,火冒三丈:“章闻远!你还是个人吗?卫蓝对你怎么样,我们全宿舍都看着!你居然跟她最好的朋友搞这种龌龊事!还跑到我们宿舍来,用卫蓝的电脑聊?你恶不恶心!”
另外两个室友也反应过来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鄙夷,看看章闻远,又担忧地看着我。
综艺节目还在不知疲倦地制造着笑声,此刻听起来无比刺耳。
我伸手,关掉了视频。
宿舍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电脑散热扇轻微的嗡嗡声,和章闻远粗重不安的呼吸声。
我慢慢地,将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更早的位置。
我看到章闻远对郑雯雯抱怨:“卫蓝最近老是加班,都没时间陪我,还是你善解人意。”
看到郑雯雯回复:“她呀,就是事业心太强,不懂得心疼人。哪像我,心里全是你。”
看到他们商量着周末去哪里玩,而那个周末,章闻远对我说他要出差。
看到章闻远给郑雯雯发红包,备注是“给宝贝买糖吃”,而那天是我生日,他送我的礼物是一条淘宝爆款项链,不到两百块。
一桩桩,一件件,像最锋利的冰锥,缓慢而坚定地扎进我的心脏。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我已成了他们爱情故事里那个碍眼的背景板,那个被对比、被嫌弃、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我看了多久,章闻远就僵立了多久。他想抢电脑,但在丁小雨和我另外两个室友虎视眈眈的瞪视下,他没敢动。
最后,是我主动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你走吧。”我说,声音平静无波。
“蓝蓝……”他还想挽回。
“现在,立刻,拿着你的东西,离开我的宿舍。”我一字一顿,抬手指向门口,“在我叫保安之前。”
也许是看我态度决绝,也许是羞愤难当,章闻远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抓起他带来的那份已经凉透的宵夜,狼狈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丁小雨立刻冲过来抱住我:“蓝蓝,你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为这种渣男烂人,不值得!”
另外两个室友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我,痛骂那对狗男女。
我靠在丁小雨怀里,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睛里干干的,一滴泪都没有。
哭?
不。
眼泪是留给值得的人和事的。
而他们,不配。
我轻轻推开小雨,重新打开电脑。综艺界面关闭后,那个微信聊天窗口依然停留在最前面。
郑雯雯又发来了几条消息,带着撒娇和试探。
雯雯:“闻远?你掉线啦?”
雯雯:“是不是她跟你闹了?你别怕,大不了分手嘛。”
雯雯:“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哦。[亲亲]”
我看着这些字,忽然笑了。
笑得丁小雨她们毛骨悚然。
“蓝蓝,你……你别吓我们啊。”
我摇摇头,握住鼠标,做了一件让她们更吃惊的事。
我没有拉黑章闻远,也没有删除对话框。
我打开了电脑的录屏软件,确认它正在运行,将这一切记录了下来。
然后,我点开输入框,用章闻远的账号,模仿他的语气,给郑雯雯回复。
章闻远(我操控):“刚被她缠着问工作的事,烦死了。还是我的雯雯好。”
点击,发送。
对面的郑雯雯几乎是秒回,发来一个脸红的表情和更长一串情话。
我就这么,顶着章闻远的身份,和我的发小,又“聊”了十几分钟。
语气亲昵,内容暧昧,完全是一对热恋中情侣的模样。
而我,这个正牌女友,像个冷静的导演,操控着这场荒诞的戏剧。
丁小雨看懂了我的意图,倒吸一口凉气:“蓝蓝,你这是……”
“收集证据。”我关掉录屏软件,保存好视频文件,然后才退出章闻远的微信账号。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但我心里,却烧着一团冰冷的火。
“小雨,帮我个忙。”我看向我最信任的室友。
“你说!赴汤蹈火!”丁小雨拍着胸脯。
“今天这事,除了我们四个,不要再对任何人说。尤其是,”我顿了顿,“不要让郑雯雯知道,我已经发现了。”
“为什么?”室友不解,“应该立刻揭穿他们啊!”
“揭穿?然后呢?”我扯了扯嘴角,“看他们痛哭流涕道歉,或者干脆破罐子破摔在一起?那太便宜他们了。”
丁小雨眼睛亮了:“你想……报复?”
“不全是。”我靠进椅背,望着天花板,“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然后,让他们也尝尝,从高处摔下来,是什么滋味。”
伤害已经造成,信任已经粉碎。
哭闹和质问,除了让我显得更可悲,毫无意义。
章闻远不是总说我“事业心太强”、“不懂得心疼人”吗?
郑雯雯不是觉得自己“善解人意”、“比我好”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一个真正“事业心强”的女人,被逼到绝路后,能冷静地做到什么地步。
这场仗,我要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让那对渣男贱女,连同他们恶心的爱情,一起成为我人生上升路上,最微不足道的一块垫脚石。
我拿起手机,点开章闻远的微信对话框。
他发来了几十条消息,从苍白的辩解到恼羞成怒的指责,最后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求和。
我看都没看,直接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然后,我点开郑雯雯的对话框。她在一个小时前,还给我分享了一个搞笑视频,配文:“蓝蓝快看,笑死我了!周末约饭呀!”
我动了动手指,回复:“好啊,最近是有点忙,周末正好放松一下。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点击发送。
丁小雨看着我这一系列操作,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姐妹,稳!你这心理素质,我服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心死了,自然就稳了。
从今往后,章闻远和郑雯雯,不再是爱人和朋友。
他们是我棋盘上的两颗棋子,是我这场复仇大戏里,必须配合演出的配角。
而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02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至少表面如此。
章闻远每天锲而不舍地给我发信息、打电话。从道歉忏悔到情感绑架,甚至搬出我们双方父母来施压。
“蓝蓝,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是一时糊涂!雯雯她主动勾引我的,我只是没把持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立刻拉黑她,再也不联系!”
“我们三年感情,你就因为这点小事说断就断?你想想我们规划的未来,房子、车子、婚礼……我都已经在看了!”
“我妈昨天还问起你,说想你了。你要我怎么跟家里交代?说你不要我了?卫蓝,你不能这么狠心!”
我看着这些信息,只觉得可笑。
“一时糊涂”能糊涂三个月?
“主动勾引”?聊天记录里他那副急不可耐的嘴脸,可不像被动接受。
至于未来?和另一个女人分享男友的未来吗?对不起,我没那么大方。
我一条都没回。晾着他,让他猜,让他急。
对付章闻远这种自负又精于算计的男人,沉默和冷漠,比任何咆哮怒骂都更有杀伤力。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我的脱离控制,会让他方寸大乱。
果然,几天后,他的信息开始变味,带着试探和不易察觉的威胁。
“卫蓝,你是不是铁了心要分手?行,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有些账是不是该算算清楚?比如我去年借给你妈看病的那两万块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开始算经济账,想用这点钱拿捏我,或者至少挽回点面子。
我早就料到了。
我截了个图,把他这段话和我手机银行里,半年前给他转账三万元的记录(备注是“给他妈妈买按摩仪及家用”)一起发了过去。
然后附上一句话:“阿姨的按摩仪好用吗?剩下的钱,就当利息,不用找了。”
这次,他彻底消停了。
另一边,我和郑雯雯的“友情”也在稳步推进。
我们像以前一样聊天,分享日常,约好了周末去吃一家新开的泰国菜。
她时不时会“不经意”地提起章闻远。
“蓝蓝,你跟闻远哥最近还好吧?我看他朋友圈好像情绪不高的样子。”
“还好啊,可能是工作压力大吧。”我轻描淡写,“男人嘛,总有情绪周期。”
“也是……唉,不过闻远哥能力那么强,肯定没问题的。你真幸福,找到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她语气里那股子酸味和试探,隔着屏幕我都能闻到。
“优秀吗?还行吧。对了,周末吃饭,就我们俩哦,别带别人,好好说说闺蜜私房话。”我把话题岔开。
“好啊好啊,就我们俩!”
我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郑雯雯,你就好好享受这最后几天“好闺蜜”的时光吧。
周末很快到了。
我精心打扮了一番,选了条价格适中但剪裁得体的连衣裙,化了个清爽的淡妆。镜子里的我,眼神明亮,看不出丝毫被背叛的阴霾。
我要让郑雯雯看到,没有章闻远,我卫蓝活得更好。
餐厅环境不错,郑雯雯比我早到,一看见我就热情地挥手。
她今天也打扮得很用心,甚至有些刻意。新做的头发,精致的妆容,身上那件裙子,如果我没记错,是章闻远上次出差回来,说给客户买礼物顺便给我带的那条“赠品”同款不同色。当时他说粉色更适合我,把那条蓝色的给了我。
原来,“赠品”是这么来的。
“蓝蓝,这里!”她笑得灿烂无害,“哇,你今天气色真好,这条裙子真衬你!”
“你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笑着坐下,目光掠过她的裙子,什么都没说。
点完菜,闲聊了一会儿近况,话题很自然地绕到了感情上。
郑雯雯叹了口气,一副愁肠百结的样子:“蓝蓝,还是你好,有闻远哥这么稳定又优秀的男朋友。我最近……唉,又遇到渣男了。”
“哦?怎么回事?”我配合地露出关切的表情。
“就是一个追我的男生,开始的时候各种好,结果我发现他居然有女朋友!气死我了!我立刻就跟他说清楚了,这种不干不净的男人,我才不要!”她义愤填膺,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是感情世界里最无辜的受害者。
我听着,心里一片冰寒。
演技真好。如果不是亲眼看过那些聊天记录,我几乎都要信了她的鬼话。
“是吗?那确实挺渣的。”我喝了口水,语气平淡,“不过雯雯,你这么好,肯定能找到更好的。那种明知道对方有对象还往上贴的女人,也挺贱的,你说是不是?”
郑雯雯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用力点头:“对对对!那种女人最不要脸了!破坏别人感情,迟早遭报应!”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飘忽,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菜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她不断把话题往章闻远身上引,旁敲侧击我们是不是吵架了,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我四两拨千斤,要么说“挺好的”,要么说“老样子”,要么干脆把话题引到工作上。
“对了,我最近在跟一个挺重要的项目,是‘鹏程建设’的年度品牌推广,我们公司竞标呢。”我像是随口提起。
郑雯雯眼睛一亮:“鹏程建设?是不是那个很有名的地产公司?听说项目很大啊!蓝蓝你好厉害!”
“厉害什么呀,竞争激烈着呢。我们部门都在拼命。”我苦笑一下,“不过这次方案是我主笔,赵主管挺看好的。要是能拿下,奖金不少,还能升职。”
“那你肯定没问题!你能力一直那么强!”郑雯雯语气里的羡慕都快溢出来了,但随即又带上点别的意味,“不过……你也别太拼了,小心累着。闻远哥没意见吗?他肯定心疼你加班吧?”
“他?”我笑了笑,“他最近也忙,顾不上我。”
郑雯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但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在盘算着什么。
饭吃得差不多了,我去结账。郑雯雯假意抢了一下,也就作罢。
走出餐厅,她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蓝蓝,下次我请你!你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有什么烦心事随时找我聊,我永远是你最好的听众!”
“好。”我微笑着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
最好的听众?是迫不及待想听我的不幸,好去和你的情郎分享快乐吧。
看着郑雯雯打车离开的背影,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拿出手机,给丁小雨发了条信息:“鱼饵已经放下,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
丁小雨很快回复:“明白!监控已就位!姐妹放心!”
是的,监控。
我太了解章闻远了。工作上的竞争,尤其是涉及重大利益时,他绝对不会手软。以前我们是情侣,利益一体,他或许还会顾及。现在撕破了脸,他又有郑雯雯这个“内应”,很难不对我这个“鹏程建设”的项目动心思。
而我,需要他动这个心思。
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有分量、能让他身败名裂、彻底无法翻身的理由。
感情背叛,顶多让他道德受损,换个公司照样混。但如果是商业剽窃、恶性竞争、甚至更严重的职业污点呢?
那足以毁掉他精心经营的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我投入到“鹏程建设”的项目中,全力以赴。赵主管对我报上去的初步思路很满意,给了我很大的自主权。
我故意在几次和郑雯雯的聊天中,“无意”透露一些项目的进展和难点,尤其是关于核心创意部分的一些“苦恼”和“不确定”。
比如,“唉,那个核心的‘家文化’概念,总觉得差点火候,不够落地。”
比如,“竞品公司的方案不知道会怎么做,压力好大。”
比如,“赵主管说下周要听完整汇报,我还没完全弄好。”
我知道,这些话,一定会通过郑雯雯的嘴,原封不动地传到章闻远耳朵里。
章闻远是业务部的,按理不直接参与策划,但他人脉广,心思活络,一直有往管理甚至项目核心插手的意思。这个“鹏程建设”的项目,金额大,影响力广,是他梦寐以求的跳板。
他会不动心吗?
果然,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丁小雨给我发来消息,带着兴奋和紧张:“蓝蓝!有动静了!你电脑的远程日志显示,有人试图在非你使用时段,访问你那个存着‘鹏程建设’方案的加密文件夹!IP地址追踪过去,是……是章闻远他们业务部那边的网络段!”
我握着手机,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鱼儿,开始试探着咬钩了。
我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只是让丁小雨加强监控,记录下所有异常访问的详细日志。
同时,我加快了方案完善的进度,并将真正的核心创意和完整架构,转移到了另一个物理隔绝的U盘和云端保密空间。电脑里那个文件夹,我放上了一份精心修改过的“诱饵”方案——思路看起来不错,但关键数据有细微错误,核心亮点表述模糊,甚至埋下了一两个看似无意、实则致命的逻辑漏洞。
如果章闻远想窃取这份方案去邀功,或者用它来打击我,那么这份“礼物”,一定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惊喜”。
做完这些,我主动给章闻远发了分手以来的第一条信息,内容很简单:“闻远,我们谈谈吧。明天下午三点,公司楼下咖啡厅。”
我需要给他一个接近我、并且可能接触到“最终版”方案的机会。
也需要,为这场戏,再添一把火。
章闻远几乎是秒回:“好!蓝蓝,我就知道你会想通的!明天我一定到!”
我看着屏幕上他那迫不及待的回复,关掉了对话框。
舞台已经搭好,演员即将就位。
好戏,就要进入高潮了。
03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厅,选了个靠窗但相对隐蔽的位置。
三点整,章闻远准时出现。他显然精心收拾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衬衫,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小束包装精美的香槟玫瑰。
“蓝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极具欺骗性的温柔笑容,把花递到我面前,“送给你。我知道你喜欢这个颜色。”
我看着那束花,没有接。
香槟玫瑰,曾经是我最喜欢的花。他说这颜色像我的笑容,温暖又不失优雅。
可现在,我只觉得讽刺和恶心。
“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
章闻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收回花,坐下。他打量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愤怒、悲伤或者软化的痕迹。
但他失望了。我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蓝蓝,这段时间,我真的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了。”他率先开口,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悔恨,“我每天睡不着,吃不下,脑子里全是你。我和郑雯雯真的已经彻底断了,我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你相信我,我爱的一直是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这些,不重要了。”我打断他,用搅拌棒轻轻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我今天来,不是听你忏悔的。”
“那……”他眼神闪烁,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们在一起三年,好聚好散。”我抬起眼,直视他,“感情没了,但有些现实问题需要处理。比如,我们之前合买的那部分基金,还有你放在我这边的一些零散票据。我想,趁早分清比较好,免得以后麻烦。”
我刻意把话题引向“分清财产”,听起来像是要彻底斩断联系,符合一个伤心绝望后只想尽快脱身的女友形象。
章闻远明显松了口气,眼神里的紧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和隐隐的算计。大概他觉得,我只是来做个了结的,女人嘛,终究是感情用事,闹一场也就完了。
“这个……当然。”他点点头,语气甚至温和了一些,“是我的问题,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我不会让你吃亏的。蓝蓝,虽然做不成恋人,但我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毕竟在一个公司,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机会。”
朋友?合作?
我心底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疲惫和妥协:“随你吧。资料我整理好了,有些电子版的,在我电脑里。你……方便的话,现在跟我回趟宿舍拿一下?我下午还要回公司改方案,没多少时间。”
“鹏程建设那个?”章闻远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嗯。”我点头,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别提了,头疼。赵主管催得紧,竞标就在下下周,可我总觉得方案还差点意思。”
“别太逼自己。”章闻远安慰道,眼神却亮了亮,“那我陪你回去拿吧,正好我下午也没什么事。”
鱼儿,上钩了。
我起身结账,章闻远抢着付了钱,我没有推辞。
回宿舍的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但章闻远似乎心情不错,甚至哼起了小调。
到了宿舍,丁小雨不在,另外两个室友这个点也在上班或上课。
“资料在电脑里,你自己找吧,文件夹名字是‘共同资产整理’。”我指了指书桌上的电脑,然后拿起水杯,“我接点水,有点渴。”
“好,你忙。”章闻远立刻走到书桌前,打开我的电脑,输入密码——还是那个他熟知的、我曾以为是我们爱情见证的密码。
我背对着他,在饮水机前接水,耳朵却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敲击键盘的声音,鼠标点击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声轻微的、若有所思的“嗯”。
他果然没有仅仅停留在那个“共同资产整理”的文件夹。
我听到他打开了其他盘符,浏览的速度时快时慢。最后,他的操作停住了,呼吸似乎也放轻了一些。
我知道,他找到了那个名为“鹏程建设_竞标方案(最终版)”的诱饵文件夹。
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
片刻后,我听到他快速操作的声音,似乎是插上了什么东西,然后是文件复制时特有的进度提示音,虽然很轻微,但在安静的宿舍里,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很快,声音停止了。他关闭了文件夹,回到了“共同资产整理”的界面,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
“找到了吗?”我端着水杯,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不耐烦,“就那几个文档。”
“哦,找到了,找到了。”章闻远连忙点头,快速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关闭了文件夹,退出了我的电脑,“我都记下了,回头我把属于我的那部分转给你,或者你看看怎么处理方便。”
“行。”我放下水杯,拿起包,“那走吧,我要回公司了。”
“我送你到公司楼下?”章闻远跟上来,语气殷勤。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我拒绝得干脆,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章闻远,好自为之。”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自以为深情的笑容:“蓝蓝,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我没有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他那张虚伪的脸。
我走到楼梯拐角,拿出手机,丁小雨的信息已经弹了出来:“蓝蓝!他复制了!用U盘完整复制了你那个诱饵文件夹!远程日志清清楚楚!截图和操作记录我全部保存了!”
很好。
第一步,完成了。
我没有立刻回公司,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赵主管打了个电话。
“赵主管,是我,卫蓝。有件事想向您汇报一下……关于‘鹏程建设’的方案,我这边可能需要调整一下核心的呈现方式,我有了一个新想法,可能更契合客户‘家与传承’的深层需求……对,需要一些时间完善细节……好的,下周初我一定把更新版发给您过目。另外,关于方案的保密性,我有些担忧……”
我隐晦地提了一下公司内部可能存在信息泄露的风险,但没有点名道姓。赵主管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严肃地表示他会注意,并让我务必保管好核心资料。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诱饵已经抛出,陷阱已经布好。
接下来,就是等待猎物自己走进来,然后,收网。
我知道章闻远拿到那份“诱饵”方案后,会怎么做。
他不会蠢到直接原封不动地上交。但他一定会利用里面的核心思路和框架,结合他自己的人脉和资源,炮制出一份看似不同、实则内核一致的方案,然后想办法绕过策划部,直接接触到“鹏程建设”的项目负责人,或者在公司内部会议上发难,指责我的方案“存在严重缺陷”、“抄袭或借鉴了外部思路”,试图将我踢出局,让他自己或者他扶持的人上位。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以前对付竞争对手时,我就见他使过。
只不过这一次,他针对的对象,是我。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最得意、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拿出真正的、无懈可击的方案,以及他剽窃的确凿证据,给予他致命一击。
这需要时机,需要耐心,也需要一点点运气。
但我有信心。
因为从发现背叛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把他当成恋人,甚至不再把他当成人。
他是我需要清除的障碍,是我磨砺自己的试刀石。
回到公司,我沉浸在工作中,不断完善我U盘里那份真正的方案。我联系了大学时认识的、现在在鹏程建设行政部门工作的学姐,以请教行业趋势为名,侧面了解了更多关于周总(鹏程建设的总经理)的个人风格和项目偏好。
学姐无意中提到,周总很看重方案的“诚意”和“独特视角”,尤其反感那些夸夸其谈、数据堆砌却缺乏真情实感的提案。
这一点,给了我新的灵感。
我重新审视自己的方案,加入了更多基于实地调研的用户洞察,用真实的故事和情感共鸣来支撑“家文化”的概念,而不仅仅是漂亮的PPT和空洞的口号。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章闻远那边似乎也消停了不少,不再频繁骚扰我。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郑雯雯依然隔三差五地找我聊天,语气越来越亲热,也越来越频繁地打探我和章闻远的“进展”,以及我工作的“困难”。
我偶尔会“抱怨”一下方案推进不顺利,赵主管要求高,竞争压力大。
她则总是安慰我,然后“不经意”地说:“闻远哥最近好像也挺忙的,他们业务部好像也在接触什么大项目,神神秘秘的。”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只当没听见。
一周后,公司内部召开“鹏程建设”项目中期汇报会。策划部和业务部的主要负责人参加。
我作为方案主笔,在会上展示了初步优化后的思路框架(仍然保留了部分诱饵内容)。赵主管给予了肯定,但也提出了一些中肯的修改意见。
会议进行到后半段,业务部的刘经理(章闻远的直属上司)忽然开口:“赵主管,卫蓝的方案思路是不错,不过,我这边最近也收到一些反馈,包括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一些信息,似乎业内对于‘家文化’这个概念的运用已经有些泛滥了,缺乏新意。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些更前沿、更具冲击力的方向?”
赵主管微微蹙眉:“刘经理有什么具体建议?”
刘经理看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章闻远。
章闻远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自信从容的微笑:“赵主管,各位同事。我最近确实也花了一些时间研究‘鹏程建设’这个项目,结合我们业务部接触到的市场一线信息,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提出来供大家参考。”
他打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PPT的封面,标题是:“鹏程建设品牌焕新战略:数字赋能下的未来社区生态构想”。
光看标题,确实比我的“家文化”听起来更“高大上”,更“前沿”。
我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果然,他动手了。
章闻远开始侃侃而谈,从智慧社区、物联网、大数据分析,讲到用户体验闭环、品牌年轻化转型……概念一个比一个新,词汇一个比一个时髦。
但听着听着,我和赵主管,以及策划部其他几个有经验的同事,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的方案,听起来天花乱坠,但仔细剖析,核心的落地逻辑非常模糊,很多所谓的“创新点”都建立在未经证实的假设和技术基础上,与鹏程建设这家传统出身、注重稳健实在的企业的调性,严重不符。
更要命的是,在他讲到关于“社区情感联结”这一部分时,虽然包装了全新的名词,但其内核的分析框架和几个关键的用户痛点描述,几乎与我那份“诱饵”方案里故意留下的、有逻辑漏洞的部分,如出一辙!
他甚至把我故意设置的那个错误数据,稍微改头换面用了上去!
我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紧,指甲抵着掌心,传来轻微的刺痛。
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猎物,终于完全走进了陷阱。
章闻远讲完后,自我感觉良好地看向赵主管和刘经理。
刘经理率先鼓掌:“不错!闻远这个思路很开阔,很有互联网思维!我觉得可以给客户带来新的启发!”
赵主管沉吟片刻,没有直接评价,而是看向我:“卫蓝,你怎么看?闻远提到的这些点,尤其是关于社区情感联结部分的某些……洞察,和你方案里的某些部分,似乎有些微妙的关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章闻远也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和得意。
我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甚至有些困惑的笑容。
“章经理的思路确实很‘新颖’。”我特意在“新颖”二字上加了微妙的语气,“不过,我有点好奇。您刚才提到的关于‘老旧社区改造中,老年用户对智能设备采纳率低于5%导致情感隔离’这个数据,以及由此推导出的‘必须用强线下活动弥补’这个结论,是基于哪里的调研?我最近正好也查阅了不少行业报告,好像没看到这个数据来源。”
章闻远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哦,这个是我们业务部同事从一些非公开的渠道了解到的情况,可能和公开报告有出入,但更接近一线真实。”
“非公开渠道?”我眨了眨眼,“那能分享一下具体是哪个渠道吗?或者,这个洞察的逻辑推导过程?因为我发现,如果按照这个低于5%的数据和您的推导,似乎会得出一个和您后面主张的‘数字赋能’有些矛盾的结论呢。毕竟,如果主要用户群体连基础设备都不采纳,何谈‘数字赋能’下的生态?”
我语气平和,甚至带着请教的意思,但问题却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挑开了他方案里第一个,也是我故意埋下的最明显的逻辑漏洞。
章闻远被我问得有些措手不及,支吾了一下:“这个……具体情况可能更复杂,我们需要综合看待……”
“另外,”我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继续微笑着说,“您方案里提到的那个‘通过AR技术重现社区历史故事’的创意点,听起来很有趣。不过,我上周正好和鹏程建设的周总秘书有过一次简短的电话沟通,周总似乎对过于花哨、脱离现阶段社区实际需求的技术应用,持保留态度。他更关心的是,如何用最实在的方式,提升现有业主的居住满意度和归属感。”
这话半真半假。我和周总秘书确实通过一次电话,但主要是约汇报时间。不过,从我学姐那里了解到的周总风格,以及赵主管之前透露的信息,我这个判断八九不离十。
果然,赵主管点了点头,看向章闻远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章闻远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汗。他没想到我会直接抬出客户高层的倾向来反驳。
刘经理见状,赶紧打圆场:“哎呀,讨论方案嘛,各抒己见。闻远的思路是提供了一个新角度,卫蓝的考虑也很实际。具体怎么定,还得赵主管和公司领导权衡,最终也要看客户的意思。”
赵主管点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今天主要是内部讨论,大家提出的意见都有参考价值。卫蓝,你的方案继续深化,尤其是客户关切的实际落地部分。闻远的思路……也可以再琢磨琢磨,看看有没有能融入的亮点。散会吧。”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章闻远收拾东西的动作有些匆忙,经过我身边时,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之前的得意,只剩下惊疑不定和隐隐的怒气。
我坦然回视,甚至对他礼貌地笑了笑。
他知道我起疑了。
但他不知道,我手里已经握住了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更不知道,他偷走的,只是一份会让他自己引爆的炸弹。
走出会议室,丁小雨的消息正好发来:“姐妹!远程监控显示,你电脑里那个诱饵文件夹,在会议开始前半小时被最后一次访问过!访问IP就是章闻远现在用的这台会议电脑!妥妥的石锤!”
我回复:“收到。准备第二步。”
风暴,已经在我掌心凝聚。
而章闻远和郑雯雯,还浑然不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04
会议结束后的几天,公司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章闻远明显安分了许多,见到我也只是点点头,匆匆走过,不再试图搭话。但我知道,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轻易认输。他一定在暗中寻找新的突破口,或者想办法补救他那份漏洞百出的方案。
我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加快了真正方案的完善速度。同时,我通过学姐的引荐,非常“偶然”地在一次行业沙龙上,“偶遇”了鹏程建设的周总。
那是一个小型的、偏重实战分享的沙龙,参加者多是业内中高层。我提前做足了功课,不仅对鹏程建设近年来的项目如数家珍,还针对周总个人在公开场合发表过的一些关于企业社会责任和品牌温度的观点,准备了一些不卑不亢的见解。
当学姐“恰好”将周总引荐给我时,我没有急于推销方案,而是以一个年轻策划人的角度,诚恳地请教了一些关于传统企业转型过程中如何平衡创新与传承的问题。
周总起初有些意外,但很快被话题吸引。我们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我没有提一句自己的方案,只是倾听、提问,偶尔分享一些观察到的现象。临别时,周总主动递给我名片,说:“小卫是吧?想法很扎实,不浮夸。下次有机会,可以来我们公司聊聊。”
我双手接过名片,诚恳道谢。转身离开时,我能感觉到背后有几道目光,其中一道,来自不远处的柱子后面,那里闪过章闻远半张惊疑不定的脸。
果然,他在盯着我。
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次偶遇,是我计划中关键的一环。我要在章闻远试图通过刘经理甚至更高层施压之前,先在客户心中留下一个“踏实、有想法”的印象。这样,当章闻远拿出那份华而不实甚至带有剽窃嫌疑的方案时,对比将更加惨烈。
回到公司,我明显感觉赵主管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他把我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卫蓝,你跟鹏程的周总接触过了?”他开门见山。
我点点头,没有隐瞒:“是的,赵主管。在行业沙龙上偶遇,简单交流了几句,请教了一些问题。”
赵主管手指敲着桌面,沉吟道:“嗯……章闻远那边,最近动作不少。刘经理昨天还找我,说业务部觉得你的方案偏保守,建议把闻远的一些‘创新点’融合进去。你怎么看?”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我拿出准备好的U盘,插到赵主管电脑上。
“赵主管,这是我最新完善的完整方案。您可以先看看。关于章经理的‘创新点’,我认为有些概念确实前沿,但需要大量未经验证的技术支持和远超预算的投入,与鹏程建设现阶段务实求稳的战略不符,强行融合只会不伦不类,增加项目风险。”
我打开PPT,一页页讲解。这次,我彻底抛开了“诱饵”部分,全面展示基于扎实调研、真实用户故事和可执行落地路径的“家文化”2.0版。我加入了在沙龙上与周总交流后获得的一些启发,着重强调了“情感连接”与“社区记忆”的具象化呈现,方案既有温度,又有清晰的商业逻辑和数据支撑。
赵主管看着屏幕,表情从严肃渐渐变为专注,最后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不错,卫蓝,这一版比之前又深了一个层次。尤其是这个‘社区记忆博物馆’的线下活动创意,成本可控,参与度高,又能产生持续的内容传播,很巧妙。”他关掉PPT,看向我,“不过,公司内部的关系你要处理好。刘经理那边,我会去沟通。但章闻远这个人……你了解,他没那么容易放弃。你手里,有没有更确切的……能证明他行为不当的东西?”
赵主管话里有话。他显然也察觉到了章闻远方案的“借鉴”痕迹,以及最近的一些小动作。但他需要证据,或者说,一个能让业务部闭嘴、让公司高层支持我的理由。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赵主管,”我压低声音,“我确实发现了一些异常。我的工作电脑,近期有多次来自公司内部非我授权IP的异常访问记录,目标直指‘鹏程建设’项目文件夹。技术部的朋友帮我做了日志分析,指向很明确。另外,我电脑里的一份早期草稿,和章经理会上展示的部分核心内容,存在高度相似,甚至包括一处我后来证实是错误的数据。”
赵主管眼神一凝:“能确定是他?”
“访问日志的IP地址,锁定在业务部经理办公室附近的网络端口,时间点恰好是章经理有单独使用那片区电脑的机会之后。”我没有直接说死,但证据链已经足够清晰。
赵主管沉默了片刻,手指敲击桌面的速度加快,显示他内心的权衡。最终,他点点头:“资料备份好。暂时不要声张。竞标在即,内部稳定为先。你的方案,我会全力支持。但如果……如果对方再有进一步的不当举动,或者竞标过程中出现异常,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明白,赵主管。”我收起U盘,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得到了直属领导的支持,我就有了底气。
“还有,”赵主管补充道,“郑雯雯……是你朋友吧?我听说,她最近和章闻远走得挺近。有些话,我不便多说,但你留个心眼。”
连赵主管都听到了风声?看来章闻远和郑雯雯的“地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隐秘。
“谢谢赵主管提醒,我会注意的。”我感激地点点头。
走出办公室,我感觉到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昂扬的战意。棋盘上的棋子已经各就各位,只等最后落子将军。
然而,我没想到,郑雯雯会主动跳出来,把局面搅得更浑。
周末,她约我逛街,说看中一款包,让我帮忙参谋。
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或许能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便答应了。
见面时,郑雯雯显得容光焕发,挽着我的胳膊,亲热得一如往常。她试背了好几款价格不菲的包,最后看中了一个限量款,价格接近五位数。
“哎呀,好喜欢,可是好贵哦。”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语气娇嗲,“要是有人送我就好了。”
我站在一旁,不动声色:“让你男朋友送呗。”
她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瞟了我一眼,随即笑道:“我哪有什么男朋友呀,你不是知道嘛,都是些不靠谱的。”
“是吗?”我笑了笑,“可我听说,你跟章闻远走得挺近的。”
郑雯雯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但很快恢复自然,转过身来,拉住我的手,表情无比真诚:“蓝蓝,你千万别误会!我跟闻远哥就是普通朋友!最近是因为……因为他心情不好,你又不理他,他才找我倾诉的。我真的只是安慰他,劝他好好跟你道歉,挽回你!我心里只有你这个最好的朋友!”
她的演技依然在线,眼眶甚至有些泛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就信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是吗?”我抽回手,语气平淡,“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偷偷复制我电脑里的工作方案,想拿去邀功,结果在会上被我当面戳穿数据漏洞的事?”
郑雯雯的表情彻底僵住了,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显然,章闻远没跟她说这个,或者,说了但没说得这么具体和难堪。
我看着她精彩纷呈的脸色,心里一阵快意。
“雯雯,”我往前一步,靠近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知道背叛的滋味吗?尤其是被最信任的两个人同时背叛。”
她吓得后退半步,眼神慌乱:“蓝蓝,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笑了笑,那笑容大概没什么温度,“你只需要记住,有些东西,偷了是要还的。有些人,惹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我不再看她惨白的脸,转身离开了专卖店。
我知道,这番话一定会原封不动地传到章闻远耳朵里。
恐慌会传染,而猜忌和互相埋怨,是摧毁同盟最快的方式。
我要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果然,当天晚上,章闻远的电话就打来了。不是打给我,而是打给了丁小雨——他大概以为丁小雨是我最好的朋友,能当说客。
丁小雨按了免提,我们俩一起听。
章闻远的声音气急败坏,还带着一丝恐惧:“丁小雨!卫蓝是不是跟雯雯说了什么?她今天回来就魂不守舍的!她是不是知道了?卫蓝到底想干什么?她是不是疯了!”
丁小雨翻了个白眼,对着话筒不紧不慢地说:“章闻远,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数吗?蓝蓝想干什么?她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想过清净日子,这很难理解吗?至于郑雯雯,她为什么魂不守舍,你得问她自己去啊。还有,别再说蓝蓝疯了,真正疯的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死我!”章闻远吼道。
“逼死你?呵,”丁小雨冷笑,“路是你自己选的,戏也是你自己要演的。现在觉得台下观众眼神不对了,就想拆台?晚了点吧。”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顺便把他拉黑。
“狗急跳墙了。”丁小雨对我说。
“跳得好。”我平静地整理着手中的资料,“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距离竞标汇报,还有一周。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这场风暴,并在风暴中心,优雅地拿回一切。
05
章闻远的“跳墙”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没有章法。
他大概是觉得,通过正常途径已经无法翻盘,干脆开始走偏门。
首先,公司内部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说我之所以能拿到“鹏程建设”这么重要的项目,是因为“上面有人”,暗示我和赵主管甚至更高层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还有的说我方案做得好,是因为“借鉴”了同行公司的机密资料,甚至说我私下接触客户,违反职业道德。
这些流言蜚语传得有鼻子有眼,虽然拙劣,但在职场中,往往能起到恶心人、扰乱人心的作用。
丁小雨气得在宿舍大骂:“肯定是章闻远那个王八蛋搞的鬼!他自己屁股不干净,还想泼你脏水!”
我反而比较平静。这种手段,太低级了。在绝对的实力和证据面前,谣言就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戳就破。
我没有去辩解,也没有去找散布谣言的人对质,只是更加专注地工作,用无可挑剔的专业表现来回应。
赵主管显然也听到了风声,他特意在部门会议上严肃强调了项目纪律和职业道德,并明确表示:“‘鹏程建设’的项目,是卫蓝凭扎实的调研和专业的方案拿到的初步认可,部门全力支持。任何无凭无据的揣测和诽谤,都是对团队努力的不尊重,一旦查实,公司将严肃处理。”
这番表态,暂时压下了明面上的风波。
但章闻远并未罢休。他开始频繁地往刘经理办公室跑,两人关起门来一谈就是半天。同时,他利用业务部的人脉,试图绕过策划部,直接联系鹏程建设那边的中层管理人员,推销他那套“数字生态”方案。
我通过学姐的渠道,隐约听到鹏程建设内部对此也有不同声音。有人觉得新概念吸引人,有人则认为过于冒险。周总一直没有明确表态。
我知道,最后的胜负手,还是在竞标汇报会上。谁能在周总面前,拿出真正打动他、符合鹏程建设现实需求的方案,谁就能赢。
就在竞标前三天,发生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我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封打印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看看这个,你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小丑。”
U盘里,是一段音频文件。
我点开,里面传出的声音,让我瞬间血液冰凉。
是郑雯雯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慌乱:
“闻远,怎么办?卫蓝好像什么都知道了!她今天看我的眼神好可怕!她会不会把我们的事说出去?还有你偷她方案的事……我会不会被公司开除?我会不会身败名裂啊?”
接着是章闻远的声音,不耐烦中带着狠厉:
“闭嘴!哭什么哭!现在知道怕了?当初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我告诉你,郑雯雯,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可是……可是你说过会保护我的!你说过等拿到‘鹏程建设’的项目,升了职,就跟她分手,然后我们……”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章闻远粗暴地打断她,“听着,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卫蓝,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她当好姐妹,套她的话,看她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下一步想干什么。至于我这边,我自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郑雯雯抽泣着问。
沉默了几秒,章闻远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阴冷:
“她不是最看重这个项目,最想证明自己吗?那我就让她彻底失去这个资格。竞标会上,我会让她‘意外’发挥失常,或者……让她的方案,出现一些致命的‘低级错误’。到时候,别说项目,她在这个行业都混不下去!”
“你……你想做什么?你别乱来啊!”郑雯雯的声音带着惊恐。
“放心,我会做得天衣无缝。只要她垮了,就没人再追究我们的事。到时候,项目是我的,升职加薪也是我的。雯雯,你再忍忍,等我成功了,一定好好补偿你。”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握着鼠标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我知道章闻远卑劣,但没想到他能卑劣到这种程度。不仅窃取劳动成果,还意图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毁掉我的职业生涯!
这段音频,无疑是郑雯雯偷偷录下的。看来,在巨大的恐惧和可能被抛弃的压力下,这对“恩爱”鸳鸯已经开始互相猜忌,各自留后手了。
这真是……意外的“礼物”。
我立刻将音频文件多重备份,同时将匿名快递的外包装和信件也拍照留存。虽然匿名,但U盘和信件本身可能留下指纹或其他痕迹,必要时可以申请鉴定。
有了这段录音,章闻远的罪名就不止是商业剽窃,还加上了恶意竞争、意图破坏他人职业发展的嫌疑。这分量,足够重了。
但我没有立刻行动。时机未到。
我要等,等他在竞标会上,自己把脖子伸进绞索。
竞标前夜,我最后一次检查了汇报材料,确认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丁小雨陪我熬到深夜,给我泡了杯蜂蜜水。
“紧张吗?”她问。
我摇摇头:“不紧张,反而有点兴奋。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到揭晓答案的时候了。”
“明天狠狠打他们的脸!”丁小雨挥了挥拳头,“需要我陪你去吗?万一他们使坏……”
“不用。”我笑了笑,“赵主管和技术部的同事会在场。而且,我已经安排了‘后手’。”
“后手?”
“嗯。”我点点头,没有细说。有些安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一晚,我睡得很沉。没有梦到背叛,没有梦到争吵,只梦见了大学时和郑雯雯一起在图书馆备考,阳光很好,我们笑得没心没肺。
醒来时,枕边有点湿。
我擦掉那点水痕,看着镜中眼神坚定、妆容得体的自己。
再见,旧时光。
今天,是卫蓝的新生。
上午九点,鹏程建设集团总部会议室。
竞标汇报准时开始。除了我们创星文化,还有另外两家实力不俗的广告公司参与。
我们公司由赵主管带队,我作为主汇报人,章闻远和刘经理也以“业务协作”的名义列席。鹏程建设那边,周总坐在主位,两边是几位副总及相关部门负责人。
气氛庄重而紧张。
抽签决定汇报顺序,我们排在第二家。
第一家公司的汇报中规中矩,方案完整,但亮点不足,未能引起周总太多兴趣。他问的几个问题都比较尖锐,对方回答得有些吃力。
轮到我们了。
赵主管做了简短的开场介绍,然后将舞台交给了我。
我站起身,走到演讲台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扫过全场,在章闻远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从容地看向周总,露出一个自信而沉稳的微笑。
“各位鹏程建设的领导,上午好。我是创星文化的卫蓝。今天,我将为大家呈现的,不仅仅是一份品牌推广方案,更是一份关于‘家’的深度理解和共建提案。”
我打开PPT,首页没有花哨的动画,只有一行简洁有力的标题:“鹏程万里,家是归途——基于情感记忆的社区品牌共生计划”。
开场没有急于抛出概念,而是播放了一段简短的纪录片式采访视频。视频里,是几位在鹏程建设不同年代小区里住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的老业主。他们用最朴实的语言,讲述着小区里那棵老榕树下的棋局、邻居帮忙接送孩子的温暖、一起维权改善环境的团结……画面真实,情感真挚。
视频结束,会议室里很安静。我看到周总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
“正如各位所见,‘家’对于鹏程的业主而言,不仅是物理空间的居住,更是情感记忆的承载,是邻里关系的纽带,是归属感的源泉。”我切入主题,声音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因此,我们的核心策略,不是颠覆,而是唤醒和连接;不是创造全新的概念,而是挖掘并升华鹏程社区早已存在的、最珍贵的‘家文化’内核。”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我紧紧围绕“情感记忆”和“社区共生”两个核心,层层展开。从线上的“社区记忆博物馆”小程序(用于收集、展示老照片、老故事),到线下的“邻里节”、“能人工作室”(挖掘社区内有特长的业主,开设分享课);从针对老年群体的“数字反哺”计划(年轻人志愿者教老人使用智能设备),到鼓励亲子家庭的“家园共建”种植活动……每一个环节都紧扣“连接”与“温度”,有具体的执行步骤、预算控制和效果评估指标。
我刻意避免了那些炫技却华而不实的科技概念,所有的创新都建立在现有技术可支持、业主易参与、能真正产生情感互动的基础上。
汇报过程中,周总多次点头,旁边的几位副总也不时低声交流,面露赞许。
章闻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放在桌下的手,似乎紧紧握成了拳头。
刘经理则有些坐立不安,频频看向章闻远。
到了提问环节,周总第一个开口。
“小卫,你提到的‘社区记忆博物馆’,我很感兴趣。但如何保证业主持续参与贡献内容?毕竟新鲜感过去后,可能就冷清了。”
这个问题很关键。我早有准备。
“周总问到了点子上。”我切换PPT,展示出预先设计好的激励体系,“我们设计了积分和荣誉体系。贡献内容、参与互动均可获得积分,积分可兑换物业费抵扣、社区商铺优惠、甚至参与年度‘荣誉业主’评选。同时,我们会联合社区居委会、业主委员会,定期策划主题征集活动,比如‘最美阳台’、‘我家老物件故事’等,保持话题热度和参与感。更重要的是,所有征集到的优质内容,我们计划联合本地媒体,进行二次传播,让业主的‘记忆’产生更大的社会价值,从而获得更深层次的认同感和自豪感。”
周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其他几位高管也陆续提了几个问题,关于预算细节、风险管控、与物业现有服务的结合等,我都一一给出了清晰、务实的回答。
我能感觉到,鹏程建设的高层,对我们的方案倾向性已经很明显。
就在我以为汇报即将圆满结束时,一直沉默的章闻远突然举起了手。
“周总,赵主管,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卫蓝同事。”他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故作严肃的表情。
赵主管眉头微蹙,但点了点头。
章闻远转向我,语气带着质疑:“卫蓝同事的方案确实听起来很美好。但是,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你在提到‘老年群体数字反哺’计划时,引用的数据是‘本社区55岁以上业主智能设备持有率超过65%’。这个数据,与我们业务部前期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我市同类老旧社区平均不足40%的持有率,差距很大。我想请问,你这个数据的来源是哪里?是否经过了严谨的核实?要知道,如果基础数据有误,后续的所有投入和效果预期,都可能产生严重偏差。”
他这个问题,听起来专业且切中要害。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周总也露出了审视的表情。
我心中冷笑。果然来了。他果然抓住了我“诱饵”方案里那个错误数据做文章。他大概以为,我最终方案里还会沿用那个错误,或者至少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我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个从容的微笑。
“章经理问得很好,数据准确性确实是方案的基础。”我切换PPT,调出一份详细的图表,“您提到的‘不足40%’的数据,可能来源于某些宏观报告。而我们方案中‘超过65%’的数据,来源于我们对鹏程建设旗下三个具有代表性的、房龄超过十年的小区,进行的为期两周的专项入户抽样调查。我们共随机访问了300户有55岁以上常住人口的家庭,有效问卷287份。数据显示,智能手机或平板电脑的持有率为68.2%。这个数据之所以高于宏观平均值,我们认为与鹏程建设社区业主整体经济水平、家庭成员结构(多有子女同住或就近居住)以及近年来物业联合运营商开展的多次‘便民数字课堂’活动有关。”
我一边说,一边展示了调查样本选取方法、问卷片段、以及数据统计过程。图表清晰,逻辑严谨。
“当然,”我补充道,“持有率高并不等于熟练使用。这正是我们‘数字反哺’计划需要解决的问题——让设备真正用起来,而不是闲置。我们后续的课程设计,也正是基于这次调研中了解到的老年业主具体使用困难和兴趣点来开展的。”
解释完毕,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章闻远的脸色,从质疑渐渐变成了惊愕,最后化为一片死灰。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我不仅修正了错误数据,还做了如此扎实的专项调研。
刘经理的脸色也变得十分尴尬,低头假装记录,不敢看周总的表情。
周总看了看我展示的调研资料,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章闻远,眼神变得有些深沉。他缓缓开口:“嗯,调研做得很扎实。从实际出发,很好。”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章闻远脸上。
我知道,他完了。
在客户面前,公开质疑同事数据造假,却被对方用更扎实的证据当场打脸。这不仅是能力问题,更是人品和职业操守的问题。
汇报结束,我们退场等待结果。
刚走出会议室,章闻远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眼睛通红,压低声音吼道:“卫蓝!你阴我!”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章闻远,请你自重。数据是真是假,自有公论。你自己心里有鬼,看谁都是鬼。”
“你早就知道!你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他几乎要失控。
“知道什么?”我挑眉,“知道你偷偷复制我电脑里的文件?知道你打算在会上用那个错误数据攻击我?还是知道你和郑雯雯密谋要让我‘意外’发挥失常?”
我每说一句,章闻远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我凑近他,垒富配资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从你用我电脑登录微信的那一刻起,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中。包括,郑雯雯偷偷录下的,你们那段精彩的对话。”
章闻远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看着我,眼神像是看到了魔鬼。
我不再理会他,转身走向赵主管。
背后,传来章闻远牙齿咬得咯咯响的声音,以及刘经理压低声音的呵斥:“还嫌不够丢人吗!先回去!”
竞标结果毫无悬念。
半个小时后,鹏程建设的负责人宣布,创星文化的方案以其“深刻的洞察、扎实的调研、温暖的创意和极强的可操作性”成功中标。
周总亲自走过来,和我握了握手:“小卫,方案做得很好,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谢谢周总信任,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我微笑着回应。
赵主管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而章闻远,早已不知何时,灰溜溜地离开了。
回公司的车上,赵主管拍了拍我的肩膀:“干得漂亮。公司那边,我会把今天的情况如实汇报。有些人,是时候清理一下了。”
我点点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第一回合,完胜。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章闻远和郑雯雯,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我的反击,也才刚刚开始。
06
竞标成功的喜悦,在我心中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阶段性胜利。章闻远就像一条被打伤的毒蛇,反而可能更加危险。而郑雯雯,在录音暴露后,她的恐慌和不确定,也可能让她做出极端的事情。
果然,回到公司第二天,风暴就来了。
先是人事部找我谈话,说收到匿名举报,指控我在“鹏程建设”项目竞标过程中,存在“不当竞争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私下接触客户并做出不当承诺”、“恶意诋毁同事方案”以及“虚报调研数据”。
举报信措辞严厉,罗列了几条“证据”:我与周总在沙龙上的“偶遇”被描述成精心策划的私下交易;我对章闻远方案的质疑被说成是恶意打压;甚至我那份扎实的入户调研,也被质疑为“伪造”。
来跟我谈话的是人事部李经理和一位副总。气氛很严肃。
我没有慌乱,将提前准备好的材料一一摆出:沙龙邀请函、与会名单(证明那是公开活动)、与周总交流内容的简要纪要(仅限于专业探讨)、竞标会上针对章闻远质疑的完整数据支撑(包括调研样本明细、原始问卷照片、统计过程),以及——我提交了关于我工作电脑被异常访问的日志记录,并暗示这与内部举报可能存在的关联。
“李经理,王总,”我语气平静而坚定,“我理解公司对于员工职业道德的重视。我愿意配合任何调查。但我也必须指出,这次举报的时机和内容都非常可疑,恰恰发生在‘鹏程建设’项目落定、某些未能如愿的同事可能心存不满之后。我保留追究诽谤和诬告的权利。”
我的镇定和有条不紊的反证,显然让李经理和副总有些意外。他们收下材料,表示会严肃调查,让我暂时不要有顾虑,先做好项目。
我知道,这第一波攻击,被我挡回去了。但匿名举报不会只有一次。
下午,赵主管把我叫过去,关上门,脸色凝重。
“卫蓝,人事部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的材料很扎实,他们初步判断举报信内容不实。但是,”他顿了顿,“章闻远那边,恐怕不会就这么算了。刘经理今天早上在高层会议上,为你的事和赵总(分管业务的副总)吵起来了,说你打压业务部的积极性,破坏部门团结,要求重新评估项目负责人,甚至暗示要撤换合作公司。”
我心里一沉。刘经理这是要撕破脸,硬保章闻远,甚至不惜损害公司利益?
“赵主管,那公司的意思?”
“赵总暂时压下了。毕竟鹏程建设那边点名要你负责,而且周总对你的评价很高。撤换负责人等于打客户的脸。”赵主管揉了揉眉心,“但内部压力不小。刘经理在业务部经营多年,人脉很广。你要小心,他们可能会从别的方面找麻烦,比如项目执行过程中制造障碍,或者继续散布对你不利的言论。”
我点点头。这是预料之中的。职场争斗,从来不止于明面。
“另外,”赵主管压低声音,“你上次说的那个录音……方便的话,给我一份。关键时刻,这可能是一锤定音的东西。但要谨慎,涉及隐私,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我明白。”我感激地看了赵主管一眼。有他的支持,我的底气足了很多。
晚上回到宿舍,丁小雨告诉我,郑雯雯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包括微信、电话、甚至支付宝。
“做贼心虚,彻底缩头了。”丁小雨撇撇嘴。
我倒不意外。郑雯雯现在大概处于极度恐慌中,既怕我报复,又怕章闻远把她当弃子。拉黑我,是一种幼稚的自我隔离。
但我没时间理会她的鸵鸟心态。更大的麻烦来了。
第三天,我接到“鹏程建设”项目对接人、市场部张经理的电话。他的语气有些为难:“卫老师,有个情况跟您沟通一下。我们这边有位新来的副总,姓吴,他看了你们的方案,提了一些……比较尖锐的意见。主要是对‘社区记忆博物馆’的线上部分,他认为技术实现有难度,投入产出比不高,建议砍掉或者大幅简化。周总那边暂时还没表态,但吴副总是管技术的,他的意见很重要。您看,能不能尽快根据吴副总的意见,调整一下方案?”
我心里咯噔一下。吴副总?之前从未接触过。他的意见看似专业,但直接指向我方案中最具创新和传播潜力的核心环节之一。是正常的专业分歧,还是……有人从中作梗?
我立刻答应会认真研究吴副总的意见,尽快给出反馈。
挂掉电话,我马上联系了学姐,侧面打听这位吴副总的情况。学姐告诉我,吴副总是最近才从集团总部调过来的,技术出身,作风比较强硬,和周总的关系……有点微妙,据说在某些发展理念上有分歧。
这就更值得玩味了。
我打开方案,仔细审视“社区记忆博物馆”的线上部分。技术实现上,我们采用的已经是相对成熟的小程序+H5模式,开发难度和成本都在可控范围内。吴副总所谓的“技术实现有难度”,要么是他不了解现有技术,要么就是借口。
我让丁小雨通过她的渠道(她有个表哥在一家知名的技术公司),快速做了一份技术可行性分析和同类案例的成本参考。
同时,我决定主动出击。我通过张经理,委婉地提出希望能当面向吴副总汇报一下方案的技术实现思路,听听他的具体指导。
张经理帮忙协调后,反馈说吴副总同意见面,时间定在两天后。
我知道,这又是一场硬仗。
两天时间里,我恶补了小程序开发的相关知识,和公司的技术同事反复推敲了实现细节和备选方案,准备了详实的数据和案例,甚至做了几个简单的demo界面。
见面的地点在鹏程建设的会议室。吴副总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看起来不苟言笑。张经理也在场。
我礼貌地寒暄后,直接进入主题,打开电脑,开始讲解。
我首先肯定了吴副总对技术可行性的关注,然后展示我们技术团队出具的实现路径图、时间节点和预算分解。我不仅讲了怎么做,还重点讲了为什么这么做——线上博物馆不仅是展示平台,更是未来社区UGC内容沉淀、业主互动、甚至物业服务的入口,具有长尾价值和数据价值。
讲解过程中,吴副总一直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打断,提出一些非常细节甚至有些刁钻的技术问题,比如并发访问量预估、服务器负载、数据安全、后期运维成本等等。
好在我准备充分,一一作答,虽然有些问题需要技术同事后续补充详细方案,但整体框架清晰,逻辑自洽。
讲了快一个小时,吴副总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子,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冷淡:“听起来你们考虑得还算周全。不过,我还是觉得,对于鹏程这样以实体开发为主的企业,投入这么多资源做一个线上虚拟博物馆,意义有多大?业主真的会用吗?别忘了,我们的核心是卖房子,不是做互联网。”
这个问题,触及了根本。如果他认为线上部分没有价值,那么再怎么解释技术细节都没用。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思路。
“吴总,我理解您的担忧。确实,鹏程的核心是实体开发。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需要这个线上博物馆。”我切换PPT,展示了几张照片,是调研时拍下的老业主珍藏的社区老照片、手绘的楼栋分布图、甚至是一些有纪念意义的旧物件。
“这些,是鹏程最宝贵的无形资产,是‘家’的温度和故事的载体。它们散落在千家万户,很容易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线上博物馆,就是用最低的成本、最持久的方式,将它们汇聚、保存、传承下去。它不是在卖房子,它是在经营‘家’的品牌,是在为已经卖出去的房子增值,是在告诉未来的业主:选择鹏程,不仅是选择一个住所,更是选择一段可以珍藏和传承的社区记忆。这,是任何华丽的广告语都无法替代的深度情感连接。”
我顿了顿,观察吴副总的反应。他仍然没什么表情,但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
我继续加码:“而且,这个线上平台,未来可以无缝对接鹏程的物业服务、社区电商、甚至二手房推介。它将成为连接业主与物业、业主与业主、过去与未来的数字纽带。从长远看,它的数据积累和品牌价值,很可能超过初期的投入。当然,具体投入产出比,我们可以再做更精细的测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吴副总拿起我打印出来的技术方案和案例参考,翻看了几页,然后看向张经理:“张经理,你觉得呢?”
张经理连忙说:“吴总,我觉得卫老师讲得很有道理。周总之前也特别强调,这个项目要做出温度和深度。线上博物馆这个点子,周总最初听汇报时是很认可的。”
听到周总的名字,吴副总眼神动了一下。他合上资料,看向我,终于,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缓和。
“既然周总认可,那你们就按这个方向继续深化吧。技术细节,让你们的人和我们技术部再对接一次,确保万无一失。”他站起身,“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谢谢吴总指导。”我立刻起身道谢。
吴副总点点头,离开了会议室。
张经理松了口气,对我竖起大拇指:“卫老师,厉害。吴总可是出了名的难搞,技术出身的人,认死理。你今天算是把他说明白了。”
我笑了笑,心里却明白,这关过得并不轻松。吴副总的刁难,背后是否有人推动,不得而知。但至少,我凭借扎实的准备和清晰的逻辑,闯过去了。
然而,当我以为暂时可以松口气时,丁小雨的一个电话,让我瞬间汗毛倒竖。
“蓝蓝!出事了!你妈刚才打电话到宿舍找你,急得都哭了!说你爸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谁打的?严不严重?”我声音发颤。
“好像是你爸在老家跟人起冲突,对方动了手,脑袋磕了一下,流了不少血,已经送到县医院了,正在检查。你妈说对方很凶,还威胁说要让你家不得安宁!蓝蓝,你快回去看看吧!”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爸妈在老家一向与人为善,怎么会突然惹上这种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我。
章闻远!郑雯雯!
是你们吗?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动我的家人?
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恐惧,在我胸腔里炸开。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爸爸的安危。
我立刻向赵主管请假,赵主管得知情况后,二话没说批了假,还叮嘱我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我订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高铁票,简单收拾了行李。丁小雨坚持要陪我回去,我拒绝了,让她留在公司,帮我盯着可能的动静。
踏上高铁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眼神冰冷。
如果真是你们做的……
那么,游戏规则,就彻底变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有任何留情。
07
火车在傍晚时分抵达县城。我打车直奔县医院。
在急诊室里,我看到了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的爸爸,和眼睛红肿、憔悴不堪的妈妈。
“爸!妈!”我冲过去,声音哽咽。
“蓝蓝,你回来了……”妈妈抓住我的手,眼泪又掉下来。
爸爸看到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蓝蓝,没事,爸没事,就是磕了一下,你别担心……”
我按住他:“爸,你别动,好好躺着。医生怎么说?”
妈妈抽泣着告诉我,爸爸下午去镇上的农贸市场买东西,和一个卖鱼的摊主因为秤的问题发生了口角。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脾气火爆,几句话不合就推了爸爸一把。爸爸没站稳,后脑勺磕在了旁边摊位的铁架子上,当场流血昏迷。幸好旁边人及时叫了救护车。
“那人呢?报警了吗?”我问。
“报警了,警察来了,把那个人带走了。但是……但是那个人被带走前,恶狠狠地瞪着我们,说……说让我们小心点,说我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次是警告,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妈妈说着,身体都在发抖。
“不该得罪的人?”我心脏一缩,“妈,你们最近得罪过谁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找过你们?”
爸妈面面相觑,都摇摇头:“没有啊,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能得罪谁?”
爸爸想了想,迟疑地说:“前两天,倒是有个外地口音的人来村里打听咱家,问得还挺细,问你在哪工作,做什么,有没有对象什么的。我当时还以为是你的朋友或者同事,就大概说了说。”
外地口音?打听我?
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不是普通的冲突。是冲着我来。
“爸,妈,你们别怕,这事交给我处理。”我握紧妈妈的手,“你们安心在医院,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到医院走廊的尽头,我拨通了丁小雨的电话。
“小雨,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查一下章闻远和郑雯雯最近的通话记录和行踪,有没有异常,特别是和外地号码的联系。第二,想办法弄清楚,我老家县城这边,有没有什么地头蛇或者混混,是能花钱请得动的。”
丁小雨听出我语气里的寒意,立刻严肃起来:“好!我马上去查!蓝蓝,叔叔情况怎么样?”
“头上缝了八针,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没有生命危险,但……”我咬着牙,“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明白!你照顾好叔叔阿姨,这边交给我!”
挂了电话,我又拨通了赵主管的电话,简单说明了家里的情况和我怀疑有人蓄意报复。赵主管非常震惊和愤怒,让我先处理好家里的事,公司那边他会留意章闻远的动向,并提醒我注意保留证据,必要时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接下来,我去找了处理此案的派出所民警。民警告诉我,打人者已经被拘留,案件正在调查中。对方一口咬定是普通口角引发的冲突,否认受人指使。
“同志,我怀疑这不是普通冲突。我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对方却说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这种话。而且事前有人专门去村里打听我家情况。这很可能是有预谋的报复。”我向民警陈述了我的怀疑。
民警记录了下来,表示会深入调查,但同时也提醒我,如果没有直接证据,很难认定是受人指使。
我知道,靠警方调查需要时间,而且对方既然敢这么做,很可能已经切断了直接的证据链。
我不能坐等。
爸爸在医院观察了两天,情况稳定后出院回家休养。我请了假在家陪他们。家里气氛沉重,爸妈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里的恐惧和担忧藏不住。
第三天,丁小雨的电话来了。
“蓝蓝,查到了!”她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激动,“章闻远那边很小心,没查到直接的通话。但是!郑雯雯那边有重大发现!她上周用她妈妈的手机,频繁联系一个归属地是我们省另一个市的号码!我查了那个号码,机主是个有前科的社会混混,专门替人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而且,那个混混的活动轨迹显示,他前几天确实来过我们县!”
“另外,”丁小雨喘了口气,“我还查到,章闻远最近私人账户有一笔五万块的异常支出,收款方是个皮包公司,但穿透下去,疑似和那个混混有关系联!”
够了!这些间接证据,加上事发前有人打听我家情况,以及打人者的威胁话语,已经足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指向他们!
怒火在我胸中熊熊燃烧。为了打击我,他们竟然对我年迈的父母下手!这是底线!是人性的泯灭!
“小雨,把所有证据,通话记录截图、转账记录分析、活动轨迹图,全部整理好,发给我。”我声音冰冷。
“你要怎么做?报警吗?”
“报警当然要报,但这些证据可能还不够直接定罪。”我深吸一口气,“我要亲自去会会他们。”
“蓝蓝,你别冲动!那帮人很危险的!”
“放心,我不去找混混。”我眼神锐利,“我去找郑雯雯。”
我要当面撕开她伪善的面具,我要看看,当她最丑陋的一面被赤裸裸地揭穿时,会是什么表情。我要让她亲口承认,至少是崩溃之下露出口风。
挂了电话,我跟爸妈说公司有急事需要回去处理。他们很担心,让我注意安全。
我安顿好家里,立刻返回了工作的城市。
我没有直接去找郑雯雯,而是先约了章闻远。
地点约在一家偏僻的咖啡馆包厢。章闻远来的时候,眼神闪烁,带着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卫蓝,你找我什么事?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他坐下,故作强硬。
我没有废话,直接将丁小雨整理好的部分证据打印件摔在他面前。
“章闻远,看看这个。”
他疑惑地拿起那几张纸,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剧变,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这是什么?我不明白!”他试图否认,但声音已经出卖了他。
“不明白?”我冷笑,“你账户里那笔五万块钱,去了哪里?那个混混,为什么会在事发前去我老家打听我家情况?又为什么会在冲突发生后,接到来自郑雯雯母亲手机号的电话?”
章闻远的额头开始冒汗,他猛地站起来:“你胡说八道!你这是诬陷!我要告你诽谤!”
“告我?”我也站起来,毫不畏惧地迎视他,“你可以试试。看看警察是相信这些巧合的间接证据,还是相信你这个有窃取同事方案前科、在客户面前被当场打脸、现在又涉嫌买凶伤人的伪君子!”
“买凶伤人”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砸在章闻远心上。他踉跄一下,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我没有……我没有买凶……是郑雯雯!是她!”在巨大的压力和恐惧下,章闻远终于崩溃,脱口而出,“是她找的人!她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自顾不暇,就没精力盯着我们了!我只是……只是给了她一点钱……我没想到她会对你父母下手!我真的没想到!”
果然是她!郑雯雯!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我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这就是我相交十几年的“好姐妹”!
“录音了吗?”章闻远忽然意识到什么,惊恐地看向我的口袋。
“重要吗?”我看着他,“章闻远,你完了。公司很快就会收到关于你窃取方案、恶意竞争以及涉嫌违法的全部证据。你猜,公司是会保你,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清理门户,以平息客户和法律的怒火?”
章闻远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我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我没有丝毫同情。当他把手伸向我父母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配得到任何宽恕。
接下来,是郑雯雯。
我直接去了她租住的公寓。敲门,没人应。打她电话,关机。
我知道她在躲。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我通过物业,联系上了房东。我告诉房东,我是郑雯雯的朋友,有非常紧急的事情找她,关于她涉嫌违法的事情,如果联系不上,我只能报警让警察来找她。
房东被吓到了,很快给了我备用钥匙,并陪我一起上楼。
打开门,公寓里一片狼藉,像是匆忙收拾过。郑雯雯不在。
但我看到了她还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眼熟的香薰瓶子,那是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旁边,散落着几张她和章闻远的亲密合照,看背景是最近拍的。
还有,垃圾桶里,有几张撕碎的纸,我捡起来拼凑,依稀能看到“保证书”、“封口费”等字样,以及章闻远潦草的签名。
看来,在我找章闻远之前,他们内部已经发生了矛盾,甚至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
我让房东先离开,然后坐在沙发上,拨通了郑雯雯另一个不常用的号码。
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那头传来郑雯雯沙哑、颤抖的声音:“卫……卫蓝?”
“是我。”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郑雯雯,我们谈谈。”
“我……我没什么跟你谈的!”她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
“你确定?”我拿起那张拼凑的“保证书”碎片,“关于你让章闻远写的这份东西,还有你找人去我老家‘警告’我父母的事,你也不想谈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她粗重的呼吸声。
“我在你公寓。”我说,“给你半个小时。如果见不到你,我会带着所有证据,直接去公安局报案。买凶伤人,致人轻伤,你猜要判几年?”
“不!不要!”郑雯雯终于尖叫起来,彻底崩溃,“我过来!我马上过来!卫蓝,求求你,别报警!我们见面谈!求你了!”
半个小时后,郑雯雯像幽灵一样出现在门口。她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脸色憔悴不堪,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光鲜。
她看到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蓝蓝……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她捂住脸,痛哭流涕。
我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告诉我,为什么。”我问。
“我……我嫉妒你……”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从小你就比我优秀,比我招人喜欢。上了大学,你成绩好,人缘好,连我喜欢的男生都偷偷喜欢你……工作了,你进了大公司,前途光明,而我却到处碰壁……后来,闻远出现了,他那么优秀,可他眼里只有你……我受不了!我只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点关注,一点点温暖……后来,就……就控制不住了……”
“所以你就抢我男朋友?还在我眼皮底下演了三个月的好戏?”我打断她,语气讥讽。
“我……我知道我错了……可是后来,事情越来越不受控制……闻远他想要你那个项目,他让我套你话……再后来,你发现了,你逼得太紧了……我害怕!我怕失去一切!我怕坐牢!”她抬起泪眼,充满恐惧,“闻远说,只要让你忙起来,没空追究,就没事了……我就……我就鬼迷心窍,找了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混社会的远房表哥……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你爸妈,让他们叫你回去,我没想让他们受伤的!真的!你相信我!”
相信她?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为自己的恶行找借口,把责任往章闻远和“没想到”上推。
“郑雯雯,”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吗?最让我恶心的,不是你的背叛,也不是你的恶毒,而是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试图扮演受害者,还在找理由为自己开脱。你从头到尾,爱的只有你自己。你的嫉妒,你的贪婪,你的恐惧,让你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她呆住了,哭声停住,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段录音。
章闻远和她的对话,在寂静的公寓里清晰回放。
郑雯雯听着自己的声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不要放了……”她捂住耳朵,蜷缩在地上。
我关掉录音,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段录音,章闻远的供述,银行的转账记录,混混的通话和行踪轨迹,还有我父亲的伤情鉴定……郑雯雯,证据链很完整。”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的泪水:“你想怎么样?要钱吗?我赔钱!赔多少钱都行!求你别告我!我的人生会毁了的!”
“钱?”我笑了,那笑容大概很冷,“我爸爸的头,缝了八针。我妈妈受到的惊吓,几个晚上睡不着觉。这些,是钱能赔的吗?”
“那……那你要我怎么做?我给你跪下!我给你磕头!”她真的挣扎着要跪下。
“收起你这套。”我厌恶地别开脸,“我不需要你下跪。我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
“第一,自己去公安局,把事情经过说清楚,包括章闻远的部分。主动投案,或许能争取宽大处理。”
“第二,写一封详细的忏悔和说明信,发给你和我所有的共同朋友、同学,告诉她们你做了什么。你既然这么在意面子,我就让你彻底没面子。”
“第三,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
郑雯雯瘫软在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她知道,这三条, Commit 任何一条,她的社交生命和未来前途,都完了。
“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呢?”她微弱地挣扎。
“那你就等着法院的传票,以及,身败名裂、铁窗生涯。”我毫无波澜地说,“选择权在你。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还没看到你去公安局,或者没看到那封公开信,后果自负。”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走出公寓楼,阳光依然刺眼。
我没有感到复仇的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悲哀。
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友情和爱情,原来如此不堪一击,最终以这样丑陋的方式收场。
但我知道,我没有做错。
对恶的纵容,就是对善的伤害。我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为了我的父母,也为了那个曾经真心付出却遍体鳞伤的自己。
回到公司,我将整理好的所有证据,包括章闻远在咖啡馆的变相供述录音(我告诉他录音了,其实当时并没有,但他崩溃下的话已被我悄悄用手机录下),郑雯雯的录音,以及相关的转账、通话记录等,打包成一份详尽的报告,提交给了赵主管、人事部李经理,并抄送给了公司最高管理层。
同时,我也将涉及买凶伤人的部分证据,提供给了老家的警方。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内部经历了剧烈的震动。
章闻远被公司正式开除,并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不正当竞争等行为,被公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刘经理也因此事受到牵连,被调离了重要岗位。
郑雯雯在巨大的压力下,最终选择了按我说的去做。她去公安局自首,交代了事情经过(警方随后也抓获了那个混混)。她也真的写了一封长长的忏悔信,发在了朋友圈和所有我们能联系到的同学群、朋友群,引起了轩然大波。昔日那个甜美可爱的形象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鄙夷和指责。听说她很快就离开了这座城市,不知所踪。
老家那边,警方根据郑雯雯的供述和提供的证据,很快查清了事实,那个打人的混混和指使的郑雯雯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爸爸的医药费和赔偿也很快到位。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
但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这场战争,我赢了,却也失去了很多。
我失去了对爱情的天真幻想,失去了对友情的盲目信任,甚至……对人性的一部分暖意。
周末,我一个人去了江边。看着滔滔江水,沉默了很久。
丁小雨找到我,陪我坐着。
“后悔吗?”她问。
我摇摇头:“不后悔。只是觉得……有点累。”
“蓝蓝,”丁小雨搂住我的肩膀,“你做得对。你保护了自己,保护了家人。那些伤害你的人,不值得你为他们消耗任何一点情绪。你看,天还是那么蓝,水还是这么流。坏人都得到了惩罚,你的项目也顺利推进。未来,会更好的。”
我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是的,未来会更好。
我要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投入到“鹏程建设”这个充满温度和意义的项目里。
我要用我的能力,去创造真正的价值,去温暖更多的人。
而不是,浪费在怨恨和回忆里。
江水东流,带走了泥沙,也带走了过往。
而我,卫蓝,要向着阳光,继续前行。
08
郑雯雯的自首和公开忏悔,像是往本就沸腾的油锅里又浇了一瓢冷水,在我们共同的朋友圈和同学圈里引发了长达数周的震荡、猜测和唏嘘。
我屏蔽了大部分无关紧要的询问和安慰,只简单回复了几个真正关心我的朋友。我的生活需要快速回归正轨,不能被这些噪音过多干扰。
“鹏程建设”的项目进入了紧锣密鼓的执行阶段。作为项目负责人,我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进去。和鹏程技术部的对接非常顺利,吴副总在亲自把关了技术方案后,没有再提出异议,甚至在一次联合会议后,私下对张经理说:“这个小卫,做事确实扎实,不是花架子。”
周总那边也传来了肯定的反馈。项目前期预热活动——“寻找老照片,讲述鹏程故事”线上征集一推出,就收到了大量业主的积极响应。那些泛黄的照片和背后的故事,经过我们的精心编辑和传播,在鹏程建设的业主群和本地社区论坛里引起了广泛共鸣。鹏程建设的官方账号粉丝数和互动率在短期内显著提升。
工作上的顺利推进,逐渐冲淡了那些腌臜事带来的阴霾。赵主管在一次项目例会后特意留下我。
“卫蓝,最近状态调整得不错。”他欣慰地说,“公司高层对你这次危机处理的方式和后续的专业表现,评价很高。‘鹏程建设’这个项目,已经成了公司今年的标杆案例。好好干,等项目圆满落地,该有的奖励和机会,公司不会亏待你。”
“谢谢赵主管一直以来的信任和支持。”我真诚地说。我知道,没有赵主管在关键时刻的力挺,我可能早就被那些暗箭伤得体无完肤。
“对了,”赵主管话锋一转,“章闻远离职后,业务部那边空缺了一个副经理的位置。刘经理调岗后,新来的业务部负责人比较务实,对你的能力很认可。前几天他跟我提过,等项目后期需要深度业务对接时,希望你能以项目总监的身份,兼管一部分跨部门协调的工作,算是一种历练,也是为将来更大的责任做准备。”
我心中一动。这意味着,如果项目成功,我很有可能不仅仅是策划部的一个优秀员工,而是有机会向更综合的管理岗位发展。这无疑是对我能力最大的肯定。
“我会加倍努力的,不辜负公司的期望。”我郑重承诺。
走出赵主管办公室,我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那些曾试图将我踩进泥泞的人,最终却成了我向上的阶梯。这大概就是生活最讽刺也最公正的辩证法。
然而,我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章闻远虽然被开除,但他那种偏执又输不起的性格,会不会在暗中积蓄更大的恶意?还有郑雯雯,她虽然选择了“社会性死亡”和承担法律责任,但内心的怨恨是否真的平息?
丁小雨提醒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俩都不是什么善茬,尤其章闻远,丢了这么大的人和工作,难保不会狗急跳墙。你平时出入还是注意点。”
我记下了她的提醒,上下班尽量和同事结伴,晚上也不单独去偏僻的地方。同时,我也嘱咐老家的父母,暂时不要对外透露我的具体工作地址和近况,以防万一。
日子在忙碌与平静中交替。项目按计划稳步推进,线上博物馆的小程序开发进入测试阶段,线下第一场大型“邻里节”活动也在紧张筹备中。
一个周五的晚上,我加班修改活动流程方案,结束时已经快十点。公司大楼里静悄悄的。我收拾好东西,关了灯,走向电梯。
电梯从高层缓缓下降,在我这层停下,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我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平稳下行。到第8层时,突然猛地顿了一下,然后停住了!轿厢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发出幽暗的绿光。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心脏怦怦直跳。我赶紧去按报警铃和对讲机按钮。
翔云优配报警铃响了,但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无人应答。
我拿出手机,没有信号。电梯似乎卡在了两层楼之间。
孤立无援的黑暗和寂静瞬间将我包围。我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是意外故障,还是……人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我试着大声呼救,但厚重的电梯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大约过了十分钟,也许更久,外面终于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怎么回事?这部电梯好像不动了?”是保安的声音。
“不知道啊,监控显示刚才有人进去了,然后就停在那了。”另一个声音回答。
“喂!里面有人吗?”保安拍打着电梯门。
“有人!我被困在里面了!我是16楼创星公司的员工!”我立刻大声回应。
“好的好的,别着急!我们马上联系维修人员!你离门远一点,不要乱动!”保安喊道。
又过了难熬的二十分钟,维修人员赶到,外面传来工具操作的声音。终于,电梯门被撬开一条缝,光亮透了进来。
“小姐,你没事吧?我们马上把你弄出来!”维修人员的脸出现在缝隙外。
几分钟后,我被安全地救出了电梯。脚踏上坚实的地面,我才感觉到腿有些发软。
“谢谢,谢谢你们!”我向保安和维修人员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保安大叔擦了把汗,“真是怪了,这台电梯前几天刚做过保养,怎么突然就故障了。吓坏了吧?”
我点点头,心有余悸。真的是意外吗?
维修人员检查了一番,皱眉道:“控制面板有点问题,像是……接触不良?但又不太像。得详细查查日志。”
我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我谢过他们,没有再多说,快步离开了大楼。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丁小雨。她也觉得蹊跷。
“太巧了吧?偏偏是你加班最晚、人最少的时候?偏偏是那部电梯?”丁小雨分析,“会不会是章闻远搞的鬼?他懂点技术吗?或者,他认识能搞这种小动作的人?”
“不知道。”我摇摇头,“没有证据,不能乱猜。但以后得更小心了。”
这件事我没有声张,只是私下跟赵主管提了一句,说电梯故障受了点惊吓。赵主管很重视,立刻联系了物业公司要求彻查,并嘱咐我以后加班务必结伴,或者让公司安排车辆接送。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谨慎。但似乎是我多虑了,一切风平浪静。章闻远和郑雯雯都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没有再来骚扰。老家的父母也说,再没有陌生人来打听过。
或许,那真的只是一次意外。
我的全部心思,重新回到了项目上。第一场线下“邻里节”活动,定在一个周六的上午,地点在鹏程建设一个入住率很高的老社区中心花园。
活动前一天,我和团队最后一遍确认流程、物料、人员分工,忙到深夜。虽然疲惫,但充满期待。
周六一大早,天公作美,阳光明媚。社区花园被我们布置得温馨又热闹:照片墙展示着征集来的老照片和故事;便民服务区有磨刀、理发、小家电维修;游戏互动区准备了投壶、套圈等老少咸宜的活动;主舞台则安排了社区能人的才艺表演和抽奖环节。
不到九点,就有许多业主带着孩子、老人前来。现场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老人们围在照片墙前指指点点,回忆往昔;孩子们在游戏区玩得不亦乐乎;便民服务区前排起了小队。
我看到周总、吴副总、张经理等鹏程建设的高层也悄然来到了现场,混在业主中间,观察着活动的效果。
周总在一个教智能手机使用的“数字反哺”摊位前停留了很久,看着年轻的志愿者耐心地教一位白发老奶奶如何视频通话,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十点钟,主舞台活动正式开始。社区合唱团、舞蹈队、书法爱好者纷纷上台展示,虽然水平业余,但那份认真和热情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抽奖环节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
我作为活动总协调,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戴着工作牌,在各个区域间穿梭,处理各种突发小状况,回答业主的咨询。汗水浸湿了额发,但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景象,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和老人们的感慨,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工作项目,而是真正在创造一些美好的连接和回忆。
活动临近中午时,达到了最高潮。我们设置了一个特别的环节——“老邻居,新合影”。邀请那些在照片墙上找到自己或熟人老照片的业主,在现场的布景板前拍摄新的合影,寓意时光流逝,邻里情长。
好几对几十年的老邻居激动地拥抱、合影,场面温馨感人。一位阿姨拉着我的手,眼眶湿润:“闺女,你们这个活动办得好啊!我们这栋楼的老伙计,好多年没这么齐整地聚在一起说说话了!谢谢你们!”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斗争,都值了。
活动圆满结束。收拾场地时,周总特意走过来。
“小卫,辛苦了。”他和我握了握手,力度很稳,“今天的效果,超出了我的预期。我看到的是真正的社区活力,是鹏程一直想营造但没找到合适方法去激发的东西。你们这个团队,功不可没。”
“周总过奖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也离不开鹏程各位领导的支持和业主们的积极参与。”我谦逊而诚恳地回答。
“好好干。”周总点点头,目光中带着赏识,“这个模式,很有推广价值。未来鹏程的新项目,甚至其他兄弟公司的项目,都可以借鉴。我看好你。”
这句“看好你”,分量极重。它不仅是对我个人的认可,更是为我和我的团队,乃至我的公司,打开了未来更广阔合作的大门。
送走鹏程的领导,我和团队成员们击掌相庆,尽管疲惫,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自豪。
丁小雨也来帮忙收尾,她递给我一瓶水,挤挤眼:“行啊卫总监,我看周总看你的眼神,跟看未来儿媳妇似的欣赏。”
我哭笑不得地拍了她一下:“别瞎说。”
“说真的,蓝蓝,”丁小雨收起玩笑,认真地看着我,“你做到了。你不仅赢回了尊严,还做出了这么棒的成绩。我真为你高兴。”
我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清凉的水滋润着干渴的喉咙,也仿佛滋润了曾经千疮百孔的心。
是的,我做到了。
我没有被击垮,没有沉溺于仇恨,而是用更积极的方式,重塑了自己的生活,创造了真实的价值。
那些试图毁灭我的人,最终却让我变得更加强大。
夕阳西下,将社区花园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忙碌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我们团队在收拾最后的物料。
我站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花园中央,环顾四周。这里曾是一个普通的社区公共空间,但今天,它充满了笑声、故事和温度。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卫蓝!”一个团队成员跑过来,“鹏程张经理说,他们集团内刊和本地几家民生栏目的记者想采访你,聊聊今天活动的创意和背后的故事,约下周,你看方便吗?”
我抬起头,迎着夕阳最后的光辉,微微一笑。
“方便。告诉他们,我很乐意分享。”
我的声音,我的故事,我的能量,不再需要隐藏或防御。
我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了。
09
“邻里节”活动的成功,像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预期。
鹏程建设的内刊用整整两个版面报道了活动盛况,并深度采访了我,文章标题是《从“家”出发,用创意点亮社区温度——访“鹏程万里”品牌焕新计划主策划卫蓝》。本地几家颇有影响力的民生栏目和网络媒体也转载了报道,并做了跟进采访。
一时间,“社区记忆博物馆”、“邻里节”、“数字反哺”成了本地社区营造和品牌传播领域的小热点。我们公司接到的相关咨询电话明显增多,赵主管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公司正式下发任命文件,鉴于我在“鹏程建设”项目中的杰出贡献和展现出的综合能力,晋升我为策划部副经理,并兼任公司创新项目组的副组长,负责孵化类似有社会价值与商业潜力的新型项目。
升职加薪的喜悦是实实在在的,但更让我感到充实的是,我的工作理念和方式得到了广泛的认可。我坚持的“真诚比技巧更重要”、“连接产生价值”的观点,开始影响团队里更年轻的同事。
丁小雨戏称我为“卫老师”,说我现在走路都带风。
我笑着摇头。我知道,这一切来之不易,是无数个熬夜的晚上、是顶着压力反复推敲的方案、是直面背叛和威胁后的坚韧换来的。我更加珍惜,也更加清醒。
然而,就在我以为生活终于彻底步入阳光坦途时,阴影再次悄然迫近。
那是一个工作日的下午,我正准备去参加一个行业分享会。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
“喂,是卫蓝卫经理吗?”一个有些油滑的男声传来。
“我是,您哪位?”
“呵呵,卫经理现在是大忙人了,想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对方不答反问,语气让人不舒服,“我是《都市快闻》的记者,我姓王。有点关于您以前的事情,想跟您核实一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都市快闻》?我知道这家媒体,以挖掘社会新闻、尤其是带有争议性的“故事”著称,有时为了流量,手法并不那么讲究。
“以前的事情?”我警惕起来,“王记者,请问是什么事?如果是关于‘鹏程建设’项目,我们有指定的新闻发言人,您可以联系……”
“不是项目的事。”王记者打断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神秘感,“是关于您个人的一些……情感纠纷,以及可能涉及的一些不那么合规的竞争手段。我这边呢,收到了一些爆料材料,挺劲爆的。本着新闻客观公正的原则,我觉得有必要听听您这位当事人的说法,对吧?不然,万一我们报道出去,对您这位新晋的‘明星策划人’形象,恐怕不太好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来了。果然还是来了。
章闻远?还是郑雯雯?或者,是他们找的别人?用这种下作的媒体爆料方式来抹黑我?
愤怒的火苗瞬间窜起,但我强迫自己冷静。这种时候,慌乱和愤怒正中对方下怀。
“王记者,”我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一丝疑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个人生活简单,工作也一向遵纪守法。您说的爆料材料,恐怕是些不负责任的谣言吧?如果您有确凿证据,大可以依法依规报道。但如果只是些道听途说、甚至恶意捏造的东西,我想贵报作为正规媒体,也应该有基本的核实流程和职业操守。”
“哎哟,卫经理,话别说得这么满嘛。”王记者笑了起来,那笑声让人格外厌烦,“证据嘛,当然有。比如,您和前男友章闻远先生在同一公司时的竞争内幕,比如您和您那位发小郑雯雯小姐之间的恩怨情仇,再比如……您父亲前段时间在老家‘意外’受伤,背后是不是也有些隐情呢?这些故事,要是串联起来,读者们一定很感兴趣。”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冷一分。他不仅知道章闻远和郑雯雯,连我父亲受伤的细节都知道!这绝对不是简单的道听途说。
“王记者,”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到这些错误信息的。关于章闻远和郑雯雯,他们因个人原因离职或离开,与我无关。我父亲受伤一事,警方已有定论,是普通治安案件,嫌疑人已依法处理。如果您对警方结论有异议,或者掌握了所谓‘隐情’的证据,我建议您直接向公安机关或纪检监察部门反映,而不是用来作为新闻报道的噱头。我还有事,抱歉。”
说完,我不等他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心里微微出汗。我知道,麻烦并没有结束。这个王记者,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不会轻易罢休。他们选择在这个我刚刚获得一些成绩和名声的时候出手,目的很明显——毁掉我刚刚建立起来的一切。
我立刻给赵主管打了电话,简短说明了情况。赵主管非常重视,让我立刻回公司商量对策,同时他联系公司法务和公关部门。
在回公司的车上,我又接到了丁小雨的电话,她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愤怒:“蓝蓝!你快看‘同城八卦论坛’!有个刚注册的小号,发了个长帖,标题是什么‘深扒某新晋美女策划上位史:闺蜜反目、职场陷害、家人遭殃?细思极恐!’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里面提到的公司、项目名称、人物关系,还有那些半真半假的细节,明显就是在说你!帖子热度正在往上爬!”
我立刻用手机打开那个论坛。果然,那个帖子被人工顶在首页,回复已经好几百条。发帖人用看似客观实则充满引导性的文字,把我、章闻远、郑雯雯的故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重点渲染了我如何“利用心机”抢走章闻远(实际上是他背叛),如何在竞标中“打压同事”(实际是戳穿剽窃),如何“逼迫”郑雯雯身败名裂远走他乡(实际是她自己触犯法律),甚至暗示我父亲的受伤是我“招惹是非”连累家人。帖子下面,已经出现了一些不明真相网友的质疑和谩骂。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网络暴力的可怕,我早有耳闻。这种充满恶意的谣言,一旦传播开来,即使最后澄清,造成的伤害也难以弥补。
“小雨,帮我盯着这个帖子,记录下所有关键回帖和可能的水军账号。我马上到公司处理。”我稳住心神吩咐道。
“好!你小心点!”
回到公司,赵主管、法务部的陈律师、公关部的李经理已经在会议室等我。我迅速把接到记者电话和论坛帖子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是有预谋的诽谤和网络暴力!”陈律师听完,立刻判断,“帖子内容虽然用了化名和模糊指代,但结合你接到的那通记者电话,明显是针对你个人的恶意中伤。目的是破坏你的名誉,进而可能影响你负责的项目和公司声誉。”
“报警吗?”我问。
“可以报警,但网络诽谤立案和查处需要时间,而且这种匿名发帖,追查源头有难度。”李经理皱着眉头,“当务之急是控制舆论,防止事态扩散到主流媒体和影响客户。”
赵主管敲了敲桌子:“卫蓝,你手头有没有能一击致命的、证明对方造谣的证据?尤其是能证明章闻远或郑雯雯才是过错方,以及他们可能策划了这次诽谤的证据?”
我快速思考着。证据我有,但有些涉及隐私(如录音),有些是间接证据。如果要公开反击,需要非常谨慎,既要达到效果,又不能把自己卷入新的法律或道德风险。
“我有部分证据,但需要整理和评估。”我说,“另外,我怀疑这次事件的幕后推手,很可能是章闻远。郑雯雯现在自身难保,应该没这个精力和资源。而章闻远,他丢了工作,声名狼藉,对我恨之入骨,完全有动机和能力做这种事。”
“那个记者呢?”李经理问。
“可能是章闻远找来的枪,也可能是嗅到腥味自己凑上来的。”陈律师分析,“不管怎样,我们不能被动挨打。我建议分几步走:第一,立即以公司名义,向论坛发正式律师函,要求删除诽谤帖子,提供发帖人信息,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第二,卫蓝,你尽快整理一份简明扼要的情况说明,陈述事实,重点放在对方剽窃、违法以及此次诽谤上,情感克制,有理有据。我们通过公司的官方渠道和你的个人实名账号(如果你愿意)同时发布。第三,主动联系几家关系好的、靠谱的媒体,提供我们‘鹏程建设’项目的正面报道素材,用真正的成绩来对冲负面谣言。第四,同步准备报警材料。”
大家都同意这个方案。公司机器迅速运转起来。法务部起草律师函,公关部联系媒体和准备通稿,赵主管则向更高层汇报,争取全面支持。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开始整理材料。我翻出那些尘封的证据:电脑异常访问日志、竞标会上数据对比的PPT、章闻远账户异常转账的分析图、郑雯雯自首的新闻报道截图(隐去具体姓名)、老家的警方情况说明(隐去隐私信息)……最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截取了那段录音中,章闻远承认郑雯雯找人“警告”我父母的几句话(做了变声处理),作为对方有前科且手段卑劣的佐证。
整理材料时,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为什么总有人,自己犯了错,却要把责任推给别人,要用更下作的手段来毁灭对方?
但我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我必须反击,干净利落,一击致命。
两个小时后,公司的律师函已经发出,论坛管理员在压力下开始删帖(虽然可能还会换马甲再发,但至少表明了态度)。我写好的情况说明,经过陈律师和李经理的把关,确定没有任何法律漏洞和情绪化表述后,准备发布。
晚上八点,在一天中网络流量依然活跃的时段,我深吸一口气,用我的实名认证微博(之前很少用)和公司官方账号,同步发布了这份《关于近期网络不实谣言的严正声明与事实澄清》。
声明中,我没有哭诉委屈,没有指责谩骂,只是用冷静、客观的语气,罗列了关键时间线和事实证据(部分敏感信息做了处理),指出原网帖内容多处严重失实,是别有用心者的恶意诽谤,并附上了公司律师函的截图和报警回执的编号(我们已经正式报案)。声明的最后,我写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法律的公正,也相信公众的智慧。我将一如既往,专注于我所热爱的策划工作,用更好的作品回馈所有信任和支持我的人。对于一切诽谤和违法行为,本人及公司必将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声明发出后,赵主管、丁小雨、项目团队的同事,以及一些相熟的行业朋友,第一时间转发支持。公司官方渠道也全力推送。
与此同时,公关部联系的几家正规媒体,关于“鹏程建设”项目成功模式和社区温度营造的正面报道,也开始陆续上线。
真相与谣言,正面成绩与恶意中伤,开始在网络上展开一场无声的较量。
一开始,仍有不少水军和不明真相的网友在质疑、嘲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声明中那些逻辑清晰、有图有部分音频为证的事实,逐渐占据了上风。尤其是当我提供的证据链显示对方有剽窃、经济异常、甚至涉嫌违法的前科时,舆论风向开始悄然转变。
“看证据好像确实是那对男女有问题啊……”
“支持维权!最讨厌这种自己一身脏还泼别人污水的!”
“人家小姐姐明明在认真做项目,做出成绩了就被黑,真可怕。”
“那个录音虽然处理过,但内容如果是真的,那幕后的人真是又坏又毒!”
“支持报警!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越来越多的理性声音开始出现。那个最初爆料的论坛帖子在被删后,零星几个小号试图再发,也被管理员迅速处理或淹没在支持我的声浪中。
那个王记者,再也没有打过电话来。
我知道,这一回合,我又赢了。赢在早有准备,赢在证据扎实,赢在反应迅速,更赢在——我站在了光明和正义的这一边。
然而,我并没有感到完全的轻松。我知道,只要章闻远那种人还存在,只要嫉妒和仇恨的土壤还在,类似的麻烦可能永远不会彻底断绝。
但我不再恐惧。
因为我知道,最好的防御,不是躲藏,而是让自己强大到无懈可击;最好的反击,不是以恶制恶,而是用更耀眼的光芒,让阴影无所遁形。
深夜,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总发来的信息,只有简单一句:“清者自清,专注做事。鹏程相信你,也期待后续更深入的合作。”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微微发热。
是的,清者自清。
而我的路,还在前方,光亮坦荡。
10
网络风波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来得猛烈,去得也快。在确凿的证据和公司有力的反击下,那些恶意的谣言和揣测迅速消散,只留下一些淡淡的谈资,很快也被新的热点取代。
我的生活和工作重新归于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顺畅。经此一役,我在公司内外的形象,从一个“能力不错但遭遇狗血情伤的策划”,变成了一个“专业过硬、内心强大、能妥善处理复杂危机的年轻管理者”。信任和机会,也随之而来。
“鹏程建设”的项目一路高歌猛进。线上“社区记忆博物馆”小程序正式上线,结合线下持续开展的“邻里节”、“能人工作室”、“数字反哺”等活动,形成了线上线下联动的良性循环。鹏程建设的品牌美誉度和业主满意度在第三方调研中显著提升,甚至带动了其部分存量房源的交易活跃度。
周总非常满意,在一次项目阶段性总结会上,他当着双方团队的面说:“‘鹏程万里’这个项目,不仅是一次成功的品牌推广,更是一次有价值的社会实践。它证明了一点:商业的成功,完全可以与社区的温暖、人的幸福感相结合。卫蓝和她的团队,功不可没。”
会后,周总私下对我说,鹏程建设集团总部已经将这个项目列为年度创新案例,计划在其全国范围内的其他成熟社区进行选择性推广。这意味着,我们公司可能获得一个长期、稳定且极具示范意义的大客户。
因项目表现出色,公司年终评优,我毫无悬念地获得了“年度杰出员工”和“最佳项目奖”。奖金丰厚,但更让我珍视的是那份沉甸甸的认可。
春节前夕,公司举办年会。我穿着得体的礼服,坐在前排。当主持人念到我的名字,让我上台领奖并发表感言时,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台下是同事们善意的掌声和笑容。
我握着奖杯和证书,走到话筒前。看着台下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一年前,我还在为男友的背叛和友情的破碎痛苦不堪,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一年后,我却站在这里,接受荣誉和掌声。
“谢谢公司,谢谢赵主管,谢谢‘鹏程建设’项目组所有的伙伴们。”我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清晰而稳定,“这个奖,属于我们团队每一个人。过去的一年,对我而言,是充满挑战和变化的一年。我曾经跌倒过,迷茫过,也面对过突如其来的恶意。”
会场安静下来,很多人知道或隐约听说过我的事。
“但是,”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而明亮,“我很庆幸,我没有停留在原地抱怨或者沉沦。我选择了站起来,拍拍尘土,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我能掌控的事情上去——那就是我的工作,我的专业。我始终相信,真正的力量,来自于内心的坚韧和脚踏实地的创造。当你足够专注,足够努力,做出实实在在的价值时,那些试图阻挡你的噪音和阴影,自然会退散。”
“这个项目让我明白,策划工作最大的成就感,不是赢了某个比稿,不是拿了某个大奖,而是看到你的创意真正落地,温暖了人心,连接了社区,创造了哪怕一点点积极的变化。这份价值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取代的。”
“最后,我想说,感谢所有给予我信任和支持的人。也感谢那些曾经的磨难,它们让我变得更清醒,更强大。未来,我会继续怀着敬畏和热忱,去发现,去创造,去连接更多美好的可能。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我看到赵主管欣慰的笑容,看到团队成员们激动的脸庞,也看到了台下许多同事眼中闪烁的认同和鼓舞。
那一刻,我知道,我真正地走出来了。不是带着仇恨的胜利者姿态,而是带着成长后的通透与力量。
年会结束后,我和丁小雨几个要好的同事一起去吃宵夜庆祝。大家嘻嘻哈哈,畅想着新年计划。
“蓝蓝,你现在可是公司红人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冲向集团总部了?”一个同事打趣道。
“哪有那么快。”我笑着摇头,“先把眼前的项目做扎实。不过,确实有几个新的方向在考虑。”
“什么方向?”
“比如,把‘鹏程建设’这种‘社区温度营造’的模式,结合不同的商业形态进行变体和深化。养老社区、青年公寓、甚至是大型工业园区,其实都需要这种有温度的连接和品牌建设。这可能是我们团队未来可以深耕的领域。”我谈起工作,眼睛发亮。
“哇,听起来就很有搞头!”丁小雨搂住我的肩膀,“卫总监,苟富贵,勿相忘啊!”
大家都笑起来。
宵夜散去,我和丁小雨漫步在深夜的街头。城市灯火阑珊,空气中已有淡淡的年味。
“时间过得真快。”丁小雨感慨,“还记得一年前,你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吗?”
“记得。”我点点头,“还好有你。”
“其实,是你自己厉害。”丁小雨认真地看着我,“换个人,可能就一蹶不振,或者陷入没完没了的撕扯里了。但你不一样,你总能找到最核心的问题,然后用一种……嗯,特别清醒又强悍的方式去解决它。我佩服你,真的。”
我握了握她的手,没有说话。友情无需多言。
春节,我回了老家。爸爸头上的伤早已痊愈,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妈妈的气色也好了很多。家里贴上了春联,挂起了灯笼,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我把公司发的丰厚奖金,一部分给了父母,让他们把家里重新装修一下,买些喜欢的东西。另一部分,我存了起来,计划作为未来可能创业或者深造的储备。
除夕夜,我们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年夜饭,看春晚。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虽然城区禁放,但郊区仍有零星声响)。
爸爸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蓝蓝,爸以前总觉得,女孩子嘛,有个稳定工作,找个好人家,就行了。但这次的事……爸看明白了。我闺女,有本事,有心气,能扛事。爸为你骄傲。”
妈妈也抹了抹眼角:“就是,就是。在外面别太累,但也别怕事。爸妈虽然没本事,但永远是你后盾。”
我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这就是家。无论你在外面是成功还是失败,是风光还是狼狈,永远无条件接纳你、支持你的地方。
“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的。”我给他们夹菜,“你们也健健康康的,等我以后接你们去大城市享福。”
“不去不去,城里住不惯。”爸爸摆手,眼里却带着笑意,“你在外面好好的,常回来看看就行。”
春节假期很快过去。我回到了工作的城市,以全新的状态,投入到新一年的工作中。
“鹏程建设”项目进入常态化运营和维护阶段,我的工作重心开始向新的领域探索。我牵头成立了“社区创新实验室”,专注于研究如何将人文关怀、社群运营与商业品牌更深度地结合。团队吸引了公司内部好几个有想法、有热情的年轻人加入。
生活似乎真的翻开了崭新的一页。那些过往的爱恨情仇,就像旧书页里夹着的干枯花瓣,偶尔翻到,还会记得当时的香气和刺痛,但已不会再影响当下的呼吸。
三月的一个午后,阳光很好。我难得清闲,在办公室的窗边泡了杯茶,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很短:“卫蓝,我是章闻远。我离开这个城市了,走之前,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是真的对不起。我输得心服口服。祝你以后一切都好。”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平静地删掉了它。
不需要回复。有些道歉来得太迟,已经没有了意义。有些原谅,不是必须给出的选项。
我选择放下,不是原谅他,而是放过我自己。我不再需要背负着对他的怨恨前行。我的世界很大,有更重要的人和事,有更广阔的风景值得我去关注和追寻。
至于郑雯雯,听说她在另一个小城找了份普通工作,低调生活。法律给了她应有的惩罚。我们之间,早已是彻彻底底的陌路。
这样,很好。
放下手机,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润,阳光暖人。
我的目光投向窗外更远的地方。那里有高楼,有街道,有无数的窗口,每一个窗口里,都可能正在发生着各种各样的故事,关于爱,关于背叛,关于奋斗,关于成长。
而我的故事,还在继续。
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从别人身上获取安全感和价值感的女孩。我是卫蓝,一个有能力创造价值、有勇气面对风雨、也有温度去温暖他人的独立个体。
未来或许还有挑战,但我已无所畏惧。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铠甲,不是冷漠,不是算计,而是内心的坚韧、持续成长的能力,以及始终向善的初心。
我把最后一点茶喝完,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起草“社区创新实验室”的第一个孵化项目计划书。
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有力,像是我人生新乐章的音符,坚定地,向前流淌。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乾富策略,旨在探讨个人成长、职场生态与情感关系等议题,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公司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法律程序、商业竞争情节均为剧情需要而设计,不代表真实情况。故事弘扬积极面对困境、坚守职业道德、依靠自身努力实现成长与反转的正向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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